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彻骨的清醒。
“你说我孤女。”她终于开口,声音仍如初春融雪,“可你连冒认的身份都是偷来的。你说我攀附权贵,可萧景珩护我,是因为我值得被护。而你——”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周婉柔腕间那八只翡翠镯子上。
“一身铜臭,满腹妒火,连做人的底线都卖给了贪欲。”
周婉柔猛然抓起案上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瓷片四溅,茶水泼洒如血。
她还想再拿别的东西,手刚伸出去,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震得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琴音未停。
它不伤人,却能撕开伪装,让谎言无所遁形。
周婉柔终于跌坐回椅中,脸色惨白,妆容未乱,魂魄却已溃散。
她张了张嘴,想骂一句“贱人”,却发现喉咙干涩,连恨意都吐不出来。
谢昭宁合上琴匣。
动作轻缓,仿佛刚才那一曲并非攻心利器,而是寻常抚慰。
“你以为毁了我的名声,就能让我永远躲藏。”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可你忘了,真正清白的人,从不怕见光。”
青霜紧随其后,在跨出门槛前,回头一笑。
“周夫人,下次见面,恐怕就是在衙门前了。”
风穿过庭院,檐下铜铃轻晃。
谢昭宁步出府门,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巷依旧喧闹,行人侧目,窃语不断,但无人敢上前阻拦。方才那一曲虽未张扬,却已在无形中削去了恶意的根须,留下一片沉默的敬畏。
她没有回头。
脚步稳健,怀抱琴匣,如同捧着一段沉睡的记忆。
青霜低声问:“小姐,接下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