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在眼前豁然洞开,脂粉香气混着金银碰撞的脆响扑面而来。周婉柔立于门内,桃红裙裾曳地,腕上八只翡翠镯子叮当作响。她眉心一点朱砂,强撑出几分贵妇气度,眼角却微微抽动。
“哟,这不是我那可怜的外甥女吗?”她尖声笑道,“怎么,军营待腻了,跑来姨母家里讨茶喝?”
谢昭宁没有回应。
她只是向前一步,青玉簪在斜阳下泛起微光。指尖轻搭琴匣边缘,动作缓慢而坚定。
“三月十七,你给血河寨送去三千两银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直穿对方强装的镇定,“是为了买什么?”
周婉柔笑容一滞。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意识到失态,立刻挺直脊背:“胡说什么!我是尚书府遗孀,赈济旧仆也是常情,轮得到你来质问?”
“赈济?”谢昭宁轻轻摇头,“血河寨是江湖匪帮,专做绑票勒索、贩卖人口的勾当。你送银子,不是求他们办事,就是买他们闭嘴。”
她缓步踏入厅中,裙裾拂过门槛石阶,未带一丝尘埃。
“你说我是妖女,以琴声控人心神。”她抬眸,目光如水般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今日,不如让我听听你心里的话。”
话音落时,她已解开琴匣扣环。
银弦微闪,一缕极轻的音波悄然荡出——《真言曲》前奏起。
周婉柔猛地按住太阳穴,像是有细针从耳道刺入脑海。她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
“滚出去!”她嘶声怒斥,“谁准你进我府门!来人!把她给我轰走!”
两名仆妇应声而出,却被谢昭宁一个抬手止住。
琴音渐强,旋律如溪流渗入石缝,无声无息地撬动心防。周婉柔呼吸急促,眼神开始涣散,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
“我要她跪着回来求我……”她喃喃道,声音扭曲,“我要她被万人唾弃……我要谢家的东西全归我!”
青霜站在角落,袖中纸笔早已备好,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谢昭宁走近一步,语气依旧温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所以,雇凶绑架,散布谣言,都是你做的?”
“是!”周婉柔突然大吼,像是挣脱某种束缚,“是我做的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孤女,也配回谢家?你也配穿金戴玉?你也配让镇北王为你拔剑?”
她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六年前冒认身份,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要活得比谁都体面!我要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全都低头喊我一声‘夫人’!”
谢昭宁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