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的琴音随之剧烈波动。她捕捉到沈墨白胸口起伏加剧,血压骤升,怒意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冲破理智。而其他大臣的心跳则纷纷退避,如同受惊的鸟群,四散逃离是非中心。
“臣不敢忘皇后隆恩。”沈墨白低头,声音沙哑,“但社稷为重,私恩次之。若因惧祸而缄口,臣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放肆!”皇后猛地拍案,翡翠如意重重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昭宁的琴音倏然收束。她察觉到皇后的情绪已濒临失控边缘——那股压制已久的恐慌正在撕裂她的伪装。她并非单纯强势,而是在拼命掩盖什么。立储之争,或许只是表象,真正让她恐惧的,是某个即将浮出水面的秘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镇北王萧景珩,奏边关军情紧急文书,请即刻批阅。”
众人侧目。
谢昭宁透过垂帘缝隙望去,只见萧景珩缓步走入,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羊脂玉冠下眉眼淡然,仿佛方才激烈对峙与他无关。他行至御前,双手呈上文书,动作恭敬却不卑不亢。
皇后冷声道:“王爷不在边关统军,反倒日日出入宫禁,莫非也想参议储君之事?”
萧景珩抬眸,语气平静:“臣只知守土安民。至于朝堂之争,若陛下未决,臣不敢置喙。”
谢昭宁的琴音轻轻一震。她感知到他话语中无虚饰,也无挑衅,唯有冷静的疏离。他在避锋芒,也在观察。她知道,他与她一样,正在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皇后冷哼一声,挥手命人退下文书。朝会就此结束,大臣们陆续起身,低头退出。
谢昭宁并未立刻动身。她合上琴匣,指尖在第五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道极短的音符——这是与萧景珩约定的“安全撤离”信号。她借宫人整理帷帐之机悄然起身,沿偏廊缓行,脚步放慢,使裙裾铃音轻响三下。
她能感觉到,身后并无跟踪者。
萧景珩站在殿前石阶上,目送群臣离去。他并未回头,只是右手微微抬起,将腰间玄冥剑轻轻按了按——这是回应,也是警戒解除的示意。
谢昭宁转入御花园方向,实则绕道宫道,静候沈墨白落单。
风穿过廊柱,吹动檐角铜铃。她立于树影之间,指尖轻抚琴面,回忆方才朝堂之上每一缕情绪波动。皇后怕的不是反对声,而是某个与谢氏有关的真相;沈墨白抗辩,并非仅为公义,更似触及旧痛;而萧景珩的沉默,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