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停留。”她咬牙，“越近破庙，生机越存。”

话音未落，又一阵劲风压顶而来。她俯身避让，箭矢擦肩而过，削下一缕青丝，飘然坠水。敌已踞高伏险，步步紧逼，欲绝其生路。

她当机立断，抱琴跃下斜坡，坠入湍流。冰水刹那没腰，激浪冲击，几难立足。她沉身潜行，任水流裹挟下行，仅露鼻息于水面之上。青霜亦随之跃入，奋力划水相随。

寒流灌耳塞鼻，却正好掩去体温与气息。她忆起《心音谱》旁注所录：“水能涤浊，亦可隐形。” 此刻唯赖天地之力，断其追踪之线。

逆流二十丈后，攀上对岸岩台，伏地喘息。青霜爬至身边，唇色发紫，手中包裹却未曾松脱。谢昭宁迅速解衣拧水，复检琴匣——油布无损，锁扣未动，夹层安稳如初。

她探首回望。雨幕茫茫，不见追兵踪影。方才杀手惯用弓矢，擅远攻而怯近战，且忌野溪深险，暂未渡追。

“走。”她低声道，“尚余半里。”

二人借密林遮蔽前行，步履轻悄。远处，破庙终现轮廓于雨雾之中。残垣倾颓，檐角塌陷，门扉半悬，随风轻晃。庙前枯井旁立一歪颈柏，枝干虬曲如钩。

谢昭宁抬手止住青霜。

太静了。

雨打林叶本当沙沙不绝，此处却鸦雀无声，连虫鸣也寂。风中还浮着一丝极淡腥气——非腐肉之秽，乃是新血滴入泥土后的铁锈之味。

她缓缓抽出一根琴弦，指尖轻拨，无声奏出《窥心引》片段。音波无形扩散，触人心窍。刹那间，心湖泛起数道涟漪——

东南方庙檐瓦堆之后，藏一人，情绪绷如满弓；

西南方枯井边缘，伏一影，杀意压抑而炽烈；

正殿门后，两股气息交错，一者焦躁不安，一者冷定如渊，皆蓄势待发。

不止一人。

早已布阵以待。

她退回林中，倚树而立，呼吸平稳。青霜颤抖问道：“如何是好？我们……不进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