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鬼迷心窍,”她抓起笔,手抖得像筛糠,“现在拿命保这布!”墨迹在布上晕开,像朵歪歪扭扭的花,红手印按下去时,她额头抵着布书,哭出声来:“我家小石头病了,是商盟的草药救的;我男人摔断腿,是商盟的驴车拉去的卫生所……这布,比我命金贵。”
晒谷场的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几片碎布飘向牛场正厅。
杨靖望着悬在厅中央的巨幅布书,两侧是他熬了三宿整理的“三色账册”——红页记粮,蓝页记布,黄页记工分,还有王念慈设计的“双色奶票”样本,粉票换羊奶,绿票换鸡蛋。
他摸了摸兜里的系统面板,昨晚的提示还在闪:“【民心为印】条件满足——千人自愿联署,共守契约达成。”
“从今往后,商盟不靠红头文件活。”他扯了扯冻硬的棉袄,声音比风还响,“靠这布、这账、这灯活着!”刘会计捧着一摞“临时授权书”挤过来,那些纸边角都卷了,是去年跑公社盖公章时被雨水泡的。
杨靖接过,划了根火柴:“我们不再求批,只求共守!”火苗舔过纸页,映得他眼镜片发亮,“批文会旧,人心不会。”
人群里突然炸开声欢呼。
东屯的张大伯举着烟袋敲大腿:“好小子!”西屯的赵婶子抹着泪喊:“咱十屯的日子,该自己当家了!”连邻县来的几个后生都挤到布角,举着冻红的手喊:“算上我们!”老旗手父突然哼起了小调,是当年行军时的《红旗谣》,沙哑的嗓子震得布书直颤。
马德海在三十里外的土坯房里砸了炕桌。
他媳妇缩在炕角补袜子,针脚乱得像鸡刨:“你又何苦……”“何苦?”他抓起算盘砸在墙上,珠子崩得到处都是,“那杨靖聚众立约,形同结社!”连夜写了封检举信,信封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可当信递到县里,主管领导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在末尾批了行小字:“百姓自愿联保,未涉政事,不予干预。”——他不知道,昨夜牛场正厅的煤油灯亮到后半夜,十屯的账册在桌上摊开,每一页都写着“粮从哪来,布往哪去”,像本摊开的明白账,早照进了决策者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