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李青禾最后一次将一包碎银放入瓮中,看着那口陶瓮被再次填满,封好窖口,掩盖痕迹。她缓缓直起身,深陷的眼窝里,不再是债务压顶时的焦灼,也不是乍见曙光时的狂喜,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实的平静。
窖银复满,意味的不仅是财富的回归,更是工坊抗风险能力的重建,是走向未来的底气。
张寡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问:“青禾妹子,这回……不会再有事了吧?”
李青禾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天灾人祸,谁说得准。但只要我们手不停,心不散,窖里有银,仓里有粮,便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沉稳力量。
塘埂方向。 寒风卷着枯草。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立在院外。 浑浊的目光…… 似乎能穿透地面, 看到那口被再次填满、防护周全的银窖。
枯槁的嘴唇…… 极其艰难地…… 翕动了一下。 一个低哑的、仿佛也带着金属沉重质感的声音, 缓缓地吐出:
“……债——……” 声音顿了顿, 似在回顾这半年的艰辛跋涉。 “…——清——…” “…——窖——…” 下颌极其缓慢地、 带着一种对财富积累与风险防范的深刻认知, 向下一点。 “…——实——!”
“债清窖实——!!!”
声音落下。 他身影融入苍茫暮色。 工坊内, 灯火次第亮起, 织机声、染缸声依旧, 却已然踏过了—— ……最——……艰——……难——……的——……复——……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