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无比用力地……
狠狠地……
摁在了……
那张雪白的……
书写着冰冷条款的……
契约纸上!
一个模糊、肮脏、带着脓血、泥土、绿色汁液和暗红印泥的……指印!
如同一个屈辱的烙印!
一个卖身的长契!
死死地……
印在了……
那片象征着“周供五十斤”、“月结半钱银”的……
雪白之上!
契!
成了!
赵有财极其随意地捻起那块小小的碎银,如同丢弃一粒米糠,朝着李青禾枯槁的方向……极其随意地……一弹!
碎银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光,“嗒”地一声,落在她脚前冰冷、沾满米糠灰尘的青石地上。
“喏。定钱。”
李青禾枯槁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低下。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脚前地上……
那小块冰冷的、沾着灰尘的……
碎银子!
她一步一挪。
极其艰难地弯下枯槁的腰。
溃烂的右手颤抖着、痉挛着伸向地面。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银块。
如同触碰烧红的烙铁!
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死死攥住!
用尽全身力气!
将那小块沾灰带冰的碎银……
抠了出来!
紧紧攥在溃烂的掌心!
冰凉的银块硌着崩裂的伤口!
脓血瞬间浸湿了银子和掌心!
她不再看赵有财。
不再看那雪白的契纸。
一步一挪!
踉跄着!如同背负着山岳!顶着无数道目光!挤出人群!朝着那片浸透血泪的河滩地……挪去!
溃烂的右手……
死死地……
攥着掌心里……
那小块冰冷的、棱角分明的……
碎银子!
和那深刻烙印的绳纹……
和那卷枯黄的《养鱼经》残页……
紧紧相贴!
指缝间……
一点月白的银光……
在喧嚣的街道上……
在米铺飘出的米糠气味里……
无声地……
闪烁!
身后。
是赵有财捻着核桃的“嘎啦”轻响。
是老账房收起契纸的窸窣声。
是伙计扫地的沙沙声。
还有……
那散落一地的……
肥硕油绿的……
蔓菁疙瘩!
在秋阳下……
反射着……
沉甸甸的……
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