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
肥厚的腮帮子极其有力地蠕动着!
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品味着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整个米铺门口……瞬间死寂!
只有那清脆的咀嚼声……极其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嘎吱……嘎吱……”
汁水丰沛的脆响。
赵有财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里……那抹冷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精光!和一种巨大的……惊喜!
咽!
他极其缓慢地、喉结有力地滚动了一下,将口中清甜微涩的菜心咽了下去。
然后。
他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开!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死死钉在依旧僵立在地、如同泥塑般的李青禾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冷漠的打量,而是充满了巨大的、不容置疑的……热切!
“好!”赵有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巨大的满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青石板地上:
“……无虫!无渣!水头足!菜气正!”
声音顿了顿,细长的眼睛扫过地上散落的、如同绿色宝石般的蔓菁,又猛地钉回李青禾深陷的眼窝,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急切:
“你……”
“……周供五十斤!”
“……我……”
“……月结……”
胖胖的手指极其随意地捻了一下,仿佛在掂量一个微不足道的数目,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笃定:
“……半钱银!”
“周供五十斤,月结半钱银!”
这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狠狠砸在李青禾冻僵的灵魂上!深陷的眼窝里那片决绝瞬间被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撕裂!她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颤!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深处只剩下地上那堆散发着泥土清香的……肥硕蔓菁!
半钱银?
一个月?
不是铜板?是……银子?!
小主,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从天而降的巨富砸中的眩晕感,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喉咙如同被滚烫的烙铁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嘶鸣!
赵有财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柜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老刘,取契纸印泥来。再……拿半钱碎银。”
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账房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翻找起来。
很快。
一张裁剪整齐、散发着淡淡墨香和米浆气味的……雪白棉纸。
一方小小的、盛着如同凝固血液般暗红色印泥的……青瓷印盒。
一小块小小的、约莫半片指甲盖大小、呈现出温润月白色、边缘带着新碎碴口的……碎银子!
在米铺稍暗的光线下……
反射着一种……冰冷、纯净、却又无比贵重的……毫光!
银!
又是银子!
李青禾枯槁的头颅极其艰难地低下。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账房老刘掌心那小块小小的碎银子。
那毫光……
比周掌柜那枚银角子更小……
却……更烫!
狠狠灼烧着她深陷的眼窝深处!
写!
老账房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极其工整地在雪白棉纸上写下契约条款。墨迹浓黑,如同蜿蜒的毒蛇。
“……立契人赵有财……收李青禾所供蔓菁……周供五十斤……不得短少……不得以次充好……月结银半钱……如有违契……十倍偿之……”
念!
老账房干涩的声音如同念诵经文,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枷锁。
赵有财捻着胖胖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在印泥盒里蘸了蘸,一个鲜红、肥厚、带着清晰螺纹的……指印!极其霸道地……摁在了契约的落款处!
“该你了。”声音平淡,如同处理一件寻常买卖。
指!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僵!溃烂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抬了起来!枯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朝着那方盛着暗红印泥的青瓷印盒……伸了过去!
蘸!
溃烂的食指,早已被泥土、脓血和绿色汁液糊满,裹着厚厚的污秽,极其粗暴地……狠狠摁进了那方暗红如血的印泥之中!
暗红的印泥瞬间淹没了溃烂的伤口和烙印的绳纹!带来一阵尖锐的、混合着剧痛和巨大诱惑的……战栗!
摁!
在赵有财淡漠的目光注视下!
在老账房嫌恶的避让下!
在伙计鄙夷的嗤笑下!
在周围看热闹人群指指点点的目光中!
李青禾枯槁的、沾满暗红印泥的食指……
极其缓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