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低着头,答应了一声。
王婉又抬眼看向她,只见到对方眼角点点细纹,年轻时候那白瓷似的肌肤,到底是生出人类皮肉的实感。
“后悔了吗?”王婉忽然开口。
王夫人迟疑片刻,笑起来,轻轻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那话说得心酸,王婉有些不忍继续看,于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回头望去,王夫人站在屋子中间,逆着光,身形瘦削而笔直。身后那些女人和孩子围在她周围,像一群被遗弃的雀鸟,挤在一起取暖。
不知道为什么,王婉感到些许心酸。
那个一世枭雄,到死都在算计、都在博弈、都在试图用自己的命去刺穿别人的信任——可是他身后这些女人,连一滴眼泪都不曾为他流。她们在他活着的时候是笼中鸟,死了以后便立刻开始盘算怎么活下去。
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空洞。
他是空心的,他家里的人也是空心的,谁都这么混沌地活着,也不知怎么就迎来了某种结局,稀里糊涂地居然就死了。
——这种末路一点点也不好看。粘稠、阴郁,似乎各自有各自的无奈,又似乎谁也谈不上无辜,实在是太令人难过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王婉去见了周志,把庄子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周志听完,沉默了一阵,点头道:“便照你说的办。江家那边,让李大哥去收拾。“
王婉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周志叫住。
“王婉。“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霁那句话——“
“君侯。“王婉打断他,声音很平,“赵霁临死说的话,和活人说的话一样,有真有假。他一辈子都在离间,临死那一刀,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周志沉默了片刻。
“你准备准备,登基大典,你应当站在朕的身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