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有养站在庙堂里,对着火喊了一声,爹娘保重,然后火就把他吞了。
吴国柱在后方看得真切,回头对手下说道:“把我们弟兄收拢,撤回关城。”
“协台,那乡勇呢?”
“乡勇能撤的撤,撤不回来就留在这里阻击,我们兄弟不能全损失在这儿。”
这些关宁兵都是老兵,打过松锦守过宁远,是吴三桂的心头肉,他把他们派到西石河来不是打算让他们跟流寇拼命的,是打算让他们在后面督战,让乡勇顶在最前面,可现在乡勇快崩了,他不能把关宁兵也搭进去。
关宁兵撤得很快,他们有秩序地收拢了队伍,交替掩护着往山海关主城方向退,顺军的骑兵追了一阵,被城墙上的红衣大炮放了几炮拦住了。
炮弹落在骑兵前面的空地上,张鼐勒住马发信号让骑兵停下,他看了看前面那座灰黑色的关城,又看了看城门上高悬的那块“天下第一关”的牌匾,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收兵。”
壕沟里堆着尸体,横七竖八的,有趴在鹿角上的,有仰面躺在泥里的,有被马踩碎了脸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粪便混合的臭味,那是战场特有的味道,亲兵们正在打扫战场翻检尸体,把顺军的尸体抬出来排在河边,把明军的尸体堆在一起等着挖坑埋,民夫们拿着麻袋捡刀捡枪,铁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
李松的尸体被找到了,他靠在壕沟拐角的土墙上,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庄客。他的雁翎刀还攥在手里,刀刃已经卷成了一根铁条,他的铁甲被砍了七八刀,左肩的甲片掉了一大块,露出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李自成在李松的尸体前停了一会儿,询问道:“这人是谁?”
牛金星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像是领头的乡绅。”
“没想到,这帮人痛恨咱们到了这种地步,这些乡绅还真是硬气,一个投降的都没有。”
牛金星回头看了看那片堆着乡勇尸体的壕沟。上万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抱着头蜷成一团的,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的,伸着手往前爬的,他们的衣服花花绿绿,长衫、短褂、号衣,混在一起。
山海关城楼上,吴三桂看着西石河方向升起的黑烟叹了口气。
他的面前跪着吴国柱,吴国柱的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单膝跪地,低着头说:“末将有罪,西石河丢了,我军折了八百乡勇折损过万,李松战死了,刘以祯战死了,谭有养自焚在庙里。”
“不是你的错,乡勇能打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这仗已经不是我们能独自承担下来的了,剩下的弟兄都是宝贝不能轻易再往外派了,传令下去全军收缩进城,依靠城墙防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
“方先生给皇太极的信送出去了么?”
“昨夜又送了一批夜不收出城,走了三条路,北面的义院口、东面的关外大道、还有海路小船沿着海岸走,皇太极应该快收到信了。”
“再送一封信,让他知道我们还能守,但拖不了太久,措辞要软,告诉他吴三桂愿为前驱,只求大清兵速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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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五十里处,高台堡。
清军的大营扎在一座废弃的堡寨旁边,堡寨的围墙已经塌了大半,但了望塔还能用。
大帐里,皇太极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吴三桂送来的三封求援信,信的措辞一封比一封软,从请贵国速发援兵到恳请大清兵星夜兼程再到三桂愿为大清前驱。
多尔衮站在旁边,看完了最后一封信,说:“陛下,看样子吴三桂快撑不住了。”
“没那么简单,吴三桂这人是不想损耗太多实力,他有两万多兵马,怎么可能一天就被打败了,不过我们确实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多尔衮。”
“臣在。”
“你带镶白旗加上蒙古科尔沁部共两万人走塞外,从一片石一带入关,入关之后不要停留,直接往山海关方向包抄。顺军的主力全压在关城前面,背后是空的,你要做的就是从背后捅一刀。”
多尔衮跪下来:“臣领旨。”
“鲍承先。”
“臣在。”
“你带人去山海关北面的几个隘口,义院口、界岭口、青山口,都给我仔细探一遍,一片石那个方向也要探,探明白了回来报我。”
皇太极又对豪格说道:“豪格,你去传令各旗全军做好准备,等多尔衮入关之后,中军主力从正面往山海关推进,两路夹击,一举击溃顺军主力。”
“皇上,那刘处直的军队怎么办呢?据我们内线说他就在滦州,支援李自成最多也就两天就能赶到。”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派阿济格率军从冷口入关去会一会这个老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