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一路疾驰,悄无声息地往南开,越开越偏。
路边的房子从挤挤挨挨的居民区,变成了灰蒙蒙的厂房,再往后,连厂房都没了,只剩一片片废弃的仓库。
墙皮掉得斑斑驳驳,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吃人的眼睛。
路灯也稀稀拉拉的,一半都坏了,剩下的一闪一闪,飘着鬼火似的,把路照得忽明忽暗。
李春生靠在车后座,一直盯着窗外看,眉头越皱越深。
他在东惊住了近三十年,这一片他熟得很,往南去麻布警局根本不是这条路。
再往南走,就是废弃的码头仓库区了,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晚上更是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不动声色地侧目,扫了眼两个混混。
刚才在店里还撒泼打滚、鬼哭狼嚎的山中明和田中武,这会居然安安静静的,靠在椅背上。
脸上那副无赖相全收了,眼神阴沉沉的,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跟刚才判若两人。
李春生的心 “咯噔” 一下,又看向副驾的佐藤健太。
佐藤健太靠在副驾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手里夹着烟,慢悠悠地抽着,烟雾缭绕的,看不清他的脸。
他平时巡逻的时候总爱跟街坊开玩笑,乐呵呵的像个邻家大哥。
可现在,他连一句话都没说,浑身都透着股子陌生的冷漠。
李春生的手指慢慢攥紧,抓住了伊藤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伊藤健都疼得嘶了一声。
“欧多桑,你攥我干嘛呀?”
伊藤健小声嘟囔,揉了揉手腕,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歪头看着他父亲。
“我们这是去哪啊?怎么还没到警局?”
李春生没说话,盯着佐藤健太的后脑勺,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佐藤先生,我们这是去哪?这不是去麻布警局的路吧?”
佐藤健太没回头,也没搭话,像是没听见一样,把烟蒂往窗外一弹,火星子在风里划了个弧线,掉在了路边的杂草里。
反倒是旁边的山中明嗤笑了一声,歪过头看着李春生,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急什么啊老东西?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春生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山中明。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山中明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旁边田中武的肩膀。
“你听见没?他问我什么意思!老东西,你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心里没点数吗?”
伊藤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脸 “唰” 的一下就白了,声音都发颤。
“你…… 不是带我们去警局去做笔录的吗?你们到底是谁?”
“警局?”
田中武也跟着笑,声音粗嘎得像破锣。
“呵呵...警局就别想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不可能!”
伊藤健不敢置信地喊,脖子都红了。
“佐藤先生是好人!他平时还给小朋友糖吃,怎么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好人?”
佐藤健太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他脸上哪还有平时的和气?眉毛挑着,眼神里全是贪婪和冷漠,跟街边的混混没什么两样。
“小子,这年头好人能吃饱饭吗?”
“你……”
伊藤健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什么,被李春生一把拉住了。
李春生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明知自己可能被人给盯上了,还是大意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居然连辖区的巡警都买通了。
他自己被抓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潜伏了近三十年,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儿子不一样,他还年轻,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被这些人抓走,后果不堪设想。
李春生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可前后左右都是人,左边是田中武,右边是山中明,前面还有佐藤健太和开车的铃木一郎。
他左腿还是假肢,行动不方便,硬拼肯定拼不过。
更何况,佐藤健太是正式巡警,身上肯定配了枪。
硬拼不行,只能等机会。
李春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拍了拍伊藤健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伊藤健虽然慌,可看见他父亲镇定的样子,也稍微安了点心,紧紧靠在李春生身边,不敢再乱说话。
警车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终于 “吱呀” 一声,停了下来。
停在一片废弃仓库的中间空地。
周围全是破破烂烂的旧杂货仓库,屋顶都塌了一半,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风一吹,杂草哗哗响,混着远处海水的腥臭味,还有货轮闷闷的汽笛声,显得格外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