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消失的小镇

星名远播 海洋草 2714 字 15天前

是一张地图。莎克蒂抬起手指着墙面的左上角,这里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瓦拉纳西最老的那段河岸。然后字从这里开始走,走到这里,她的手指顺着那些蜿蜒的笔画往下移动,停在墙面的中段偏下位置,这里,是另一个地方。名字刻在字里面,但我不认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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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识那个名字?由纪问,你不是一直在学这些?

莎克蒂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上还沾着之前在焚尸台上收集骨灰时留下的灰白色痕迹,一直没有洗掉。

我师傅留了一本笔记,她说,笔记里写了一些地名的读音,用英文拼的,没有对应的梵文写法。她说等我到了那面墙,看到那些字,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读。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莎克蒂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河面上的水汽扑在她脸上,她额前几缕碎发被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知道了一个读音,她说,那个地名的读音是阿努拉特

由纪把这两个音节在嘴里过了一遍。阿努拉特。三个音节,重音落在中间那个上,念起来有一种往下沉的感觉,像往一口深井里丢了一块石头,声音落到底之后还会弹一下。

阿努拉特在哪里?林梓明问。

莎克蒂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个名字。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去了那里会找到什么。师傅在笔记里写:看到墙上的字,你就会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

她说完这话,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三个人。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她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楚表情,但那道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很清晰,像一幅剪影贴在恒河泛着碎金的水面背景上。

但这一步已经走完了,莎克蒂说,我们找到了墙,读了字,拿到了名字。下一步是去找阿努拉特。

林梓明一直站在那里没动。他的右手还按在胸口的位置上,隔着外套按着那粒钻石。钻石的脉动在这个时候慢了下来,从刚才那种急促的催促感变成了一种平稳的、持续的振动,像一颗心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律。

他松开手。

它在告诉我,他说,方向是对的。

由纪看着他。她注意到林梓明的脸色比在焚尸台边的时候好了一些,眼底那种一直悬着的疲惫消退了一点,像是那块石头发出的共振在替他承担一部分重量。

那就走吧,由纪说,趁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

她转过身往台阶上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晨光已经爬到了墙面的中段,光线照在那些凿刻的笔画上,在笔画凹陷的底部投下斜斜的阴影,让那些字看起来更深了,深得像一道一道刻在砖面上的裂谷。

萨维特里没有立刻跟上来。她还站在墙前,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触碰了其中一个笔画。她的指尖顺着那道刻痕滑了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然后收回来,放在唇边贴了一下,像在亲吻一个遥远的地方。

走吧。莎克蒂说。

萨维特里点了一下头,把那只手收进袍子的袖口里,转身跟上了队伍。

四个人重新往台阶上方走。河岸上的人群比刚才更多了,沐浴的人、礼拜的人、卖花的小孩、牵着骆驼招揽游客的商人,还有人蹲在台阶上用一种宽大的树叶叠成小碗,碗里盛着红色的粉末和黄色的花瓣,摆在石阶上一排一排地出售。空气中混杂着焚香、河泥、油炸面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像一层雾,贴在皮肤上,粘在衣服的纤维里。

走到公路边的时候,由纪回头看了一眼恒河的方向。从高处看下去,那段河岸上的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容器盛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所有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缓慢的、与时间无关的节奏。焚尸台上的火焰在晨光里已经不太明显了,只看到一股细细的白烟升起来,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变成更细的丝缕,最后融进天空的颜色里。

莎克蒂在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车夫是个干瘦的老人,皮肤像风干的橘皮,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他听了莎克蒂说的话,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咂了一下嘴,用印地语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他说阿努拉特不在瓦拉纳西,莎克蒂翻译,在北方邦的边界上,靠近一个叫巴雷利的小镇。从瓦拉纳西坐火车往西北走,要十个小时。到了巴雷利还要转车,往东走大约三十公里。

他知道那个地方?由纪问。

知道名字,没去过。莎克蒂看了车夫一眼,又转回来说,他说那地方以前是个小镇,现在可能已经没了。地图上找不到。

林梓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信号格是满的,但他打开地图搜索阿努拉特的时候,地图上什么都没有显示,像那个名字被从数据库里抹掉了一样。

没有,他说,搜不到。

那就用旧办法找。由纪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先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