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接过木匣,放到御案上。铜扣已经生锈,盒角还留着火烧后的焦痕。
时音打开盒盖。
木匣里的东西不多:半枚被砸断的伪印、一截烧焦的密信、一张军械出库单,还有三册按着红指印的供状。
时音将伪印与密信放在一起。密信末尾残留的印痕,无论缺口还是断笔,都与这半枚伪印吻合,与吏部封存的慕氏真印拓样却有细微差别。
其中一册供状,正是铸印工匠所写。三年前,苏府管事曾出银命他私铸慕氏官印。
军械出库单也有问题。中间缺失的三个编号,并未送往慕家驻守的边关,而是进了苏氏门生掌管的库房。
最后两册供状则证明,作为定罪关键的边关急报,落款日期早于驿站实际送达的时间。
时音将几份证物逐一核对。
阶下,慕云舒始终垂着眼,指甲抵在掌心。
袖内放着一封早已写好的陈词。
来之前,他已经将所有可能遇到的诘问想过一遍。
她若怀疑证物造假,他便将殿外候着的制作印章的御用匠人叫来辨别真伪;
她若顾忌当年的御笔朱批,他也已写好遗嘱准备明日早朝当众死谏;
她若追究私查旧案之罪,他可以交出官印,辞官归家,用自己的手段铲除苏家。
……
这桩案子,他查了三年。
无论她问什么,他都有回答。
时音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卷宗。
“证人安置在何处?”
慕云舒拢在袖中的手倏然握紧。
她没有问官印,也没有问那封密信。第一句话,竟是问证人。
三年前,慕氏获罪之前,苏家也曾四处打听慕氏旧部的下落。后来,那些肯替父亲说话的人,有的死于途中,有的再没能走出刑部大牢。
“城南永宁坊。”他垂眉敛目,答道。
“都还活着?”
“活着。”
时音转向踏雪。
“传朕口谕,命禁军换下甲胄,封住永宁坊附近的出城要道,保护证人。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闻言,慕云舒叫住她,“陛下!”
“证人不在永宁坊。”
踏雪闻言一惊。
时音脸上却没有怒色,只等着他继续说。
“臣将她们分别安置在三处,相互之间并不知道去向。详细地址没有写进卷宗,只有臣与两名心腹知晓。”
时音听完,提笔写下一道手令,落款后加盖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