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僵硬。
文件压着没念,全厂和院里已经先坐不住了。
副厂长三个字传回中院,刘海中的腿先软了一下。
这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膝盖骨瞬间失去了支撑力。他站在44号的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刚扫完院的竹扫帚,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刚才在生产科门口那股子阴郁的劲儿,此刻全变成了虚浮的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黏腻腻地贴在衬衫上,难受得很。
他一辈子想当官,想的是怎么踩在别人头上往上爬,怎么靠着一张嘴把黑的说成白的。
结果呢?
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却是那个平日里不爱喊口号、只会死磕规矩的张成飞。
“老刘,发什么愣呢?”
许大茂摇着蒲扇,从胡同口晃悠过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早就把刘海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了个真切。
一进门,他就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听说了吗?方主任那儿的消息,实锤了。张成飞,副厂长,分管资源口。”
刘海中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僵硬,脖子梗得像块石头。他强撑着架子,冷哼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飘:“哼,副厂长又怎样?在院里,还得讲个辈分,讲个情理。他张成飞算哪根葱?”
许大茂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腰弯得更低了,连扇子都忘了摇。
“哎哟,瞧我这嘴。张厂长,您看这事儿……”
他特意加重了“厂长”两个字的音调,似乎想通过这种过度的恭敬来试探刘海中的反应,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捞点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
阎埠贵拿着报纸从屋里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一脸严肃,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报纸,而是圣旨。
“许大茂,注意称呼。”
阎埠贵指了指许大茂,又看了看刘海中,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教书先生特有的刻薄与严谨。
“人家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副’厂长。你这‘张厂长’叫得顺口,不怕让人家觉得你连官职大小都分不清,惹人笑话?到时候丢了面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眼神却有些躲闪:“阎老师说得对,是我口误,口误。这官衔嘛,听着都差不多,差不多就行。”
他心里却在骂娘。
这老阎王,平时抠抠搜搜,连半根葱都要算计半天,关键时刻倒是挺会抓字眼,专挑人的软肋戳。
不过,他也乐得见刘海中吃瘪。
这时,易中海背着手,从另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里的几个人,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官职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以前升官,靠的是人头,靠的是谁的朋友多,谁的兄弟硬,靠的是那张能言善辩的嘴。
现在,靠的是规矩,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和流程,是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指标。
“以前升官靠人头,现在升官靠规矩。”
易中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世道,真变了。”
没人接话。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秦淮茹抱着孩子的胳膊从屋里走出来,她没笑,也没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