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几个人,眼神里透着一种清醒的冷静,那是长期在夹缝中生存练就的本能。
“都少说两句吧。”
秦淮茹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语气平淡却坚定,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在警告。
“升了官,那是人家的本事。咱们在院里,别乱了分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海中和许大茂,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声音更低了几分。
“还有,别以为升了官,就可以随便上门求事儿。张成飞这个人,我最清楚。”
“他最烦的就是把喜事当人情门。”
“今天你去送鸡,明天我去送鸭,后天他觉得你在试探他的底线。到时候,别说帮忙,连面都见不着。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别自讨没趣。”
秦淮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院子里那点躁动的火苗。
刘海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憋闷。
他看向易中海,挤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师傅说得对,规矩大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易中海没看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大茂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切,装什么深沉。不就是个副厂长嘛,以后还得靠咱们院里的人际关系网呢。”
阎埠贵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低头继续看报纸,只是那报纸拿反了都不知道。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声音聒噪得让人心烦,仿佛在嘲笑这几个还在为权力争斗的小人物。
刘海中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知道,张成飞这一走,不仅仅是多了个头衔。
更是把一道无形的墙,竖在了他和张成飞之间。
这道墙,叫规矩。
而他,恰恰是最不擅长在规矩里跳舞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广播站的试音声。
“滋啦……滋啦……”
尖锐的电流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紧接着,那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通知全院职工,下午三点,在大院广场召开全体大会……”
声音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余韵。
院里提前沸腾,正式宣布更有压力。
秦淮茹说别把喜事当人情门,张成飞最烦这个。
厂级扩大会议上,方主任把任命文件摊开了。
牛皮纸信封被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前排的刘海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指死死扣住裤缝,指甲泛白。他侧过头,看见后排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老油条,此刻正襟危坐,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空气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一种紧绷的、等待审判般的肃穆。
“宣读。”方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秘书上前一步,展开纸张。他的语调平直,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经公司研究决定,张成飞同志,任轧钢厂副厂长。”
台下没有立刻炸锅。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主位左侧。
张成飞坐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那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分管资源口、复核线试点协调以及厂内修缮物资排序。”
秘书的声音继续落下。
资源口。那是厂里的钱袋子。
复核线。那是专门找茬、查账的硬骨头。
物资排序。那是决定谁能拿到紧缺零件的关键环节。
这三个板块,以前是陆振国一手遮天的地盘。
现在,全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