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轧钢厂,也将在这风雨中,变得更加坚韧。
热芭在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照亮了张成飞的背影。
那个身影,挺拔,孤傲,不可阻挡。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下走去。
风声,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它吹动的不再是谣言,而是变革的号角。
升职的风声,终究只是一阵风。
而真正的权力,永远掌握在那些坚守规则的人手里。
热芭走出大院,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拿出手机,给张成飞发了一条信息:
“风停了。”
几秒后,回复传来:
“别等风停。别让风声替你做决定。”
棒梗的南下清单在出发前一天定稿。
会议室里的空气并不凝重,反而闷热得让人胸闷。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搅动着混合了廉价烟草和旧纸张的味道。
热芭将一叠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泛起涟漪。
“红灯753,上海产。耐用,好修。”她语速极快,手指点在报价单上,“三家供应商。北京百货大楼批发部,185元;南方机电公司,182元;个体户,178元,但信誉是个黑洞。”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面两人的脸。
“合同核心条款:三包一年。质量问题,48小时内退换。违约,双倍定金。”热芭顿了顿,补充道,“故障退换口。随货附带备用零件包,降低现场返修率。这是商业底线,少一样,我不去。”
棒梗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他没说话,只是听着。
张成飞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眼神平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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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他只说了两个字。
棒梗停下手中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到了桌子中央。那是一张手绘的价格表,字迹歪歪扭扭,却密密麻麻填满了数据。
“我跑了三天市场。”棒梗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稳,“北京这边,回款周期平均45天。个体户虽然便宜4块钱,但如果压货,资金链会断。”
热芭眉头微挑,拿起那张纸。
她看到了棒梗计算的路途损耗。火车颠簸导致的外包装破损率,南方潮湿气候对电子元件的影响,甚至还有当地黑市对走私品的查扣概率。这些细节,连她都未必考虑得这么周全。
“浮动范围呢?”热芭问。
“原本你给我的是上下五个点。”棒梗指了指表格右下角的计算过程,“但我把回款速度、路上损耗,还有那家个体户的信誉风险折算进去后,把浮动压到了三个点。”
他抬起头,直视热芭的眼睛。
“三个点,够我活命,也够他们赚钱。”
热芭愣住了。
她拿着那张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震撼。她见过太多聪明人,却没见过这么“笨”的聪明人。别人南下做生意,想着怎么钻空子,怎么搞关系,怎么赚快钱。棒梗想的,却是每一分钱的流向,每一个环节的风险。
这种细致,不是书本上学来的,是用脚底板跑出来的,是用冷汗浸透的。
热芭缓缓放下纸,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你比我去还细。”
这句话,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棒梗没笑。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的最里层。那里,藏着他这几天的命。
张成飞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棒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此时的棒梗,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在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
“明早只是出门,不是出风头。”
张成飞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
棒梗浑身一震,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