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校尉一身铁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他当机立断,指挥若定,将现场混乱的人群迅速分流。
身强力壮的民夫被编成几队,手持铁锹镐头,在官兵的护卫下,沿着滑坡的断面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挖掘清理;老弱妇孺则被安排在稍远处的干燥高地上,由随行的郎中施针喂药。
当最后一个村民被从淤泥里拖出来时,所有人都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坐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雨势虽然未歇,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感,终究是散去了一些。
我和叶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浓浓的疲惫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紧绷的神经刚一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甚至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便踏碎了短暂的宁静。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熊!有熊下山了!就在村口……把刚救出来的二丫给掳走了!”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人群中炸响。
原本瘫软在地的人们猛地弹了起来,叶岚更是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那汉子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说那畜生浑身黑毛像铁打的一样,力大无穷,趁着大家松懈,一巴掌拍飞了看护的人,叼起孩子就往深山里窜,那凄厉的哭声现在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恐惧像瘟疫般蔓延,无数双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那身披铁甲的赵大人,期盼着这位父母官能给出一个定心丸。
赵大人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这里多年,他自然知晓那山中黑熊的凶名——那畜生皮糙肉厚,身形壮硕如小山,常年盘踞深山。
它平日里极少下山,可一旦发作起来,便是最有经验的老猎户在它手里也讨不到半分好,甚至曾有过伤了数人性命的惨痛先例。
赵大人的目光在泥泞的荒原与幽深的山林间游移,心中那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