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情远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到处都是呻吟与哭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坏与绝望的气息。
我与一众女尼整日泡在没过脚踝的泥泞里,那泥浆像是化不开的冰水混合物,每一次抬脚都要对抗巨大的吸力与寒意,冻得双脚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踩在两块寒冰之上。
尤其是木业村,传来的消息最是不妙,送来的幸存者也最为凄惨。
那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直接截断了河道,半个村子都被埋在了厚厚的淤泥与乱石之下。
我看着那些被抬下来的木业村村民,他们大多浑身裹满了黑黄粘稠的泥浆,早已看不出原本的人形。
有人断了腿,白骨茬子混着泥水刺破皮肉,却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双眼空洞地望着天。
几个被救出的孩童,他们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只呆滞地缩在草席角落,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而不住地打颤,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娃,手里死死攥着半只沾满泥污的布鞋,那是他阿娘留下的唯一物件。
我试着去掰他的手指,那小手冷得像是一块僵硬的冻肉,毫无生机,仿佛要将那半只布鞋揉进骨血里,任凭旁人怎么哄劝都不肯松手,嘴里只会机械地念叨着“阿娘冷”;
还有个更小的女娃,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本能地往人怀里钻,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温
——可那滚烫的额头贴在我的颈窝,却怎么也捂不热她逐渐失温的身躯。
那种死寂般的绝望,比撕心裂肺的哭嚎更让人心惊。
叶岚这才刚好一些,却执拗地不肯歇息,也咬着牙和我们一起照顾伤员。
我看着雨水从她的腮边划过,心底的酸楚越发浓厚。
一日一夜的煎熬终于在黎明时分熬到了头。
官府调派的官兵和民夫赶到了,在那片狼藉的滑坡地带展开了最后的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