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言:‘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你如今日日想着赎罪,这‘赎罪’二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挂碍。若你执着于你手中的罪孽,你便永远被困在那罪里。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若真想赎罪,便不是跪在这里求一个心安。”
我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师父的意思是……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屠刀,不在你手,在你心。”
慧明直起身,指了指那尊低眉顺眼的佛像,
“佛不渡人,唯人自渡。你若真觉得亏欠,便将这份亏欠化作慈悲。不是对着那个死去的孩子忏悔,而是对着这世间所有活着的苦难。”
窗外的风停了,香炉里的烟也不再缭绕,而是直直地散开。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赎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个孩子的原谅,不是她的原谅,而是我自己的解脱。
慧明师父说得对,罪就是罪,它不会因为我的眼泪而消失,也不会因为我的经文而减轻。
它就像这佛前的影子,光越强,影越深。
唯有直面它,承认它,然后……越过它。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碰着冰冷的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弟子,知错了。”
-------
雨还在下,细密如丝,将整座山寺笼在一片湿漉漉的寂静里。
我提着竹篮穿过回廊,脚下的青石板泛着水光,映出灰蒙蒙的天色。
后院,叶岚正倚着竹架小憩,几羽山雀竟不惧人,落在她肩头、发间,叽叽喳喳地啄食她掌心撒下的谷粒。
跟她一起来的那只小枭则立在篱笆上眯着眼睛,倒不怕被雨水淋湿。
“妙空师父。”
见我来了,她起身相迎,
“你今日到后院来做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我来看看我的药,这里本就潮湿,别发霉了才好。”
我走到架子边上,翻动前儿刚摆上的药草,
“我学医不过三年,都是些粗浅的微末功夫。是施主身体底子好,才能痊愈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