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时,客厅里已经洒满了清晨的灰白天光。身上的毯子滑落到地板上,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滋声和妻子压低嗓音的惊呼。
他起身走过去,看到妻子正手忙脚乱地把一个煎糊了的鸡蛋从锅里铲出来,厨房里烟雾缭绕,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显然没起多大作用。
“醒了?”妻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你这儿的灶台我不太会用,火候没控制好。”
李东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妻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围裙上沾着的油渍,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很轻,轻到妻子都没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不是那种在主席台上对着镜头摆出来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泛上来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笑。
“别做了,让送过来一些吧。”他说。
“那不行,我都答应你了。”妻子把煎糊的鸡蛋倒进垃圾桶,重新打了两个蛋,“你去洗漱,十分钟就好。”
李东沐没有争辩。他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倔起来比他还厉害。
当年他在县里当书记,被人联名举报,上面派调查组下来查了两个月。那段时间他瘦了十五斤,妻子一句话都没多问,只是每天在他公文包里塞一包花生米,因为他说过压力大的时候就想嚼点东西。
后来调查结束,证明他清白,他才发现那两个月里,妻子的头发白了一小片,被她用染发剂盖住了,谁都没告诉。
洗漱完回到客厅时,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碗白粥,一碟煎蛋,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热腾腾的馒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每一口都带着家的味道。
“今天有什么安排?”妻子坐在对面,一边剥鸡蛋一边问。
“上午有个煤炭企业的座谈会,下午去看一个装备制造产业园,晚上可能还要开个会。”李东沐喝了一口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