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粗大的暗红诅咒脉络寸寸崩断、瓦解!
覆盖天空的血色快速褪去、消散!
瓢泼而下的消融血雨,也戛然而止!
阳光,久违的阳光,终于刺破了弥漫的污秽阴霾,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浮影山脉之上。山体表面,那些曾闪烁着邪异红光的诅咒脉络,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枯藤,迅速干瘪、风化,只留下道道丑陋的疤痕。
侥幸逃到山外的修士们,望着这如同神迹般的变化,个个呆若木鸡,恍如隔世。贪婪、恐惧、绝望…种种情绪还凝固在脸上,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净化”冲击得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在死寂中蔓延。
小镇深处,许家老宅。
一直闭目枯坐的许老太爷,在血色天罗崩散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精芒,穿透了屋顶,死死锁定坠星涧的方向!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欣慰,有沉重,有悲伤,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好…好小子…”他沙哑地低语了一声,握着枣木烟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承岳”…终究没有选错人。
这“守山”的宿命,这该死的约定…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丝终结的曙光?
然而,他眼底深处,那抹深沉的忧虑却并未散去。他望向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星海深处某个无法言说的恐怖存在。
坠星涧深处,地下空间。
时间在死寂与细微的生机流转中缓缓流逝。
许轻舟的身体,在那缕纯净水运本源的持续滋养下,如同久旱的大地逢遇甘霖。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在淡蓝色微光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只留下淡金色的、如同玉质般的疤痕。干涸的经脉被温润的水元之力冲刷、拓宽,重新焕发出微弱的、带着灰蒙光泽的剑元流动。濒临崩溃的神魂,也在那股清凉纯净的生机安抚下,从破碎的边缘一点点稳固、凝聚。
他眉心那道黯淡的剑形印记,此刻也如同被洗去尘埃的璞玉,重新散发出温润而内敛的灰蒙蒙光泽。识海之中,那柄几乎要消散的“承岳”古剑虚影,虽然依旧模糊,却不再摇曳欲灭,而是稳稳地悬浮于逐渐平息的神魂之海上空。剑身之上,那道蛰伏的、如同毒蛇般的寂灭本源烙印,被一层厚重如山的灰蒙剑意死死镇压在剑锷深处,暂时沉寂。只是那烙印散发出的至邪至恶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云漪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引导水运本源为许轻舟疗伤,对她这重伤初愈、神魂同样受创的身体而言,是巨大的负担。但她紧咬着下唇,双手死死按在许轻舟胸口,催动着“寒潭珏”,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玉佩上的云纹持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如同忠诚的桥梁。
突然,许轻舟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一直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深沉而有力起来。一层淡淡的灰蒙蒙光晕,自发地从他体表浮现,带着一种厚重与锋锐交融的奇异道韵,将空气中残余的稀薄死寂之气无声排开。
云漪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