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积攒着残存的气力,借着囚龙剑的支撑,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泥泞中撑起身体。褴褛的青衫贴在身上,沉重的如同铁甲。每一步迈出,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握着剑的手,从未松开。目光投向残片指引的那片枯寂谷地,疲惫的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路,还在脚下。伤,痛入骨髓。剑,是凶器亦是拐杖。
但既然未死,便只能向前。
他拖着残破之躯,拄着囚龙古剑,一步一血印,朝着那未知的枯寂谷地,蹒跚而去。雨幕笼罩的山林间,那佝偻却始终不曾倒下的青衫背影,如同一尊在灭世洪流中艰难跋涉的古老神只遗骸,沉默地对抗着整个天地的沉重。
雨,愈发滂沱。冰冷的雨水像是亿万根细针,穿透褴褛的青衫,刺入那布满蛛网裂痕、濒临崩溃的肌骨。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断裂般的剧痛,骨骼在湿滑泥泞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口鼻间溢出的淡金血沫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只余下喉头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甜,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咽下烧红的炭块。
许轻舟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囚龙剑上。剑,成了他残躯唯一的支撑,也成了他神魂最沉重的枷锁。剑身深处,那被阴阳轮转之痕勉强囚禁的毁灭残念,并未因之前的强行镇压而彻底蛰伏。它更像一头被激怒、被锁链勒紧喉咙的太古凶兽,每一次不甘的挣扎、每一次怨毒的冲撞,都透过冰冷的剑柄,化作无形的毒牙利爪,狠狠撕扯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识海壁垒。眩晕与撕裂感如同附骨之蛆,视野里景物在模糊的血色与黑暗间剧烈摇晃。
全凭左手紧握的那块暗金残片传来的温热,才维系着那缕在狂风中摇曳的意识烛火。这温润厚重的大地玄黄本源,是浮影山最后的不屈余烬,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然而,残片本身也已是强弩之末,遍布其上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应激而发的光芒闪耀,都伴随着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崩裂声,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化作齑粉。
残片传来的异样震颤,如同微弱的心跳,顽强而清晰地指向山脉深处那片被雨幕彻底笼罩的枯寂谷地。那是唯一的指引,是这无边苦海中的一星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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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
穿过一片遮蔽天日的扭曲密林,前方豁然开阔——却又陷入更深的死寂。
这里仿佛是被天地遗忘的角落。雨水在此地都显得凝滞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枯寂。脚下不再是泥泞,而是铺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不知名草木的腐朽粉末,踩上去悄无声息,如同踏在万载的尘埃之上。谷地中央,一道深不见底、蜿蜒如大地伤疤的幽暗裂谷,散发着与荒原上那道空间裂痕同源、却更加古老阴森的混乱终结气息,无声地侵蚀着周遭的一切生机。
而在裂谷边缘最险峻处的断崖上,景象更是诡异!
一株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古藤,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精华的干尸,虬结扭曲地攀附在嶙峋的黑色山岩上。它的主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却从中间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贯穿,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
豁口之内,并非岩石或山体。
是青铜!
一种古老到无法形容、沉淀着无尽岁月尘埃的暗青色铜质,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死寂的光泽。它并非镶嵌在藤中,更像是这株古藤在漫长的岁月里,以自身为囚笼,将这青铜深深包裹、禁锢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