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斗,这不是惩恶,这是对生命最后一丝形式的摧毁,哪怕那生命已堕入深渊。
痛苦并非源于对方的威胁,而是源于自己亲手执行的,这残酷无比的“解脱”或“净化”。
他踉跄着扑过去,不是避开,而是用颤抖的双臂,紧紧抱住了那具逐渐冰冷,不再抽动的小小无头躯体。
男孩身上残留着属于孩童的细微轮廓和柔软的衣料触感,透过血污传递过来,成了最残忍的刑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那血腥的,瘦小的肩头,声音哽咽破碎,每一声道歉都像从灵魂里硬生生撕扯出来。
“我发誓,我一定会,一定会替你们报仇!让造成这一切的混蛋,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我以我的生命,我的灵魂起誓!”
誓言在血色狂风中显得微弱,却又带着某种绝望的,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的哭泣不是软弱,而是愤怒与悲痛达到极致后的宣泄,是背负起无尽血债的沉重开端。
意识,在这极致的情绪冲击下,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缝隙,坠入了记忆深处……
……
那是意识空间中,与梅子前辈十年磨砺里,一个同样疲惫不堪的黄昏。
林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梅子蹲在他身边,戳了戳他汗湿的额头,语气带着惯有的俏皮,却也有一丝难得的认真:“林小子,剑法招式你学得很快,形,速,力都像模像样了。
但是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嗯,缺了股‘魂儿’,或者说,信念。”
“信念?”林泽勉强转动眼珠,望向那张永远定格在十八九岁,充满活力与自信的美丽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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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是不解。
“前辈,剑够快够利,力量够大不就行了吗?信念,听起来太玄乎了。” 在他看来,一力降十会才是硬道理。
“哎哟,这话可就肤浅啦!”梅子用力点了点他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信念,就是你为什么握剑,为什么挥剑,为什么变强的那个最根本的念头!它就像你剑法的‘心’。
没有‘心’的剑法,再华丽也只是空架子!
遇到真正凝聚了‘心念’的对手,就容易显得外强中干,明白吗?”
林泽被她戳得龇牙咧嘴,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额头,眉头皱得更紧:“我还是不太明白。每个人的信念还能不一样?而且,这东西怎么融进剑法里?”
梅子叉着腰,对他这榆木脑袋颇感无奈:“当然不一样!有人为守护而挥剑,有人为复仇而变强,有人追求极致的力量。
信念不同,剑意就不同,施展出来的剑法味道和威力自然天差地别!
没有信念支撑,你的剑就只是工具,有了信念,你的剑才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灵魂的呐喊!”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好比,你有一副天下最强壮的身躯,里面却没有一个强大坚定的灵魂去驾驭,你能发挥出这副身躯的全部力量吗?能应对千变万化的战斗吗?”
“疼疼疼!别戳了,好像有点懂了。”林泽护住脑袋,躲闪着梅子再次伸来的手指,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
“那梅子前辈,你的剑法信念是什么?该不会是‘把看不顺眼的都砍了’吧?”
他开了个拙劣的玩笑,因为梅子教他的剑法,大多凌厉无匹,主杀伐,攻势如潮。
梅子闻言,却没有笑。
她站起身,背对着意识空间模拟出的夕阳余晖,身姿挺拔如修竹。
她没有丝毫犹豫,清澈而坚定的声音传入林泽耳中:“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