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对她眨了眨左眼，何思依旧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何方一眼。

宣室之中，何进已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司徒王谦。

三人相对。

炭火烧得很旺，屋里暖融融的。

“方儿，为父这几日夜里，总睡不安稳。”

何进抬起眼，语气罕见地迟疑，“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为父这相国之位，坐得烫手。”

何方一怔，道：“阿翁何出此言？”

“如今天下初定，朝政千头万绪。

我的能力，自己清楚。

而你处置军务、安抚降将、调度粮草，件件妥帖，比为父强出百倍。

这相国之位， 我不想再坐了。”

何方连忙开口：“阿翁……”

“你听为父说完。”

何进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为父自问出身不高，靠着我妹妹在宫里，靠着你在前方拼命，才坐到今日这个位置。

可你不同。你文武兼备，用兵如神，平定叛乱，海内归心。

这相国之位，论功、论才、论望，都该是你坐。

明日大朝，为父便当面奏请陛下，辞去相位，举你接任。”

王谦在一旁也缓缓点头：“大将军，相国之言，也是群臣所想。

你出将入相，名正言顺，天下人只会说你应天顺人。”

何方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阿翁，此事万万不可。

我若接了相国，算什么？

大将军已掌天下兵权，再领相国，军政一把抓，那就是赤裸裸的权臣。

如今刚平叛乱，人心初定，这样的事做不得。”

“为父知道你顾忌。”

何进叹了口气，“可你若不接，为父这心里，总觉得对不起你。”

“阿翁若真为何家好，就继续坐这个相国。” 何方坚决反对。

何进沉默良久，终于苦笑一声。

“为父就知道，你不会接。” 他摆摆手，语气里卸下了那层客气，“其实为父让位，不光是觉得你贤明，更是另一桩隐忧。”

“阿翁请讲。”

“你我父子，自然无话不说。可你身边有你的僚属，为父身边也有为父的人。

前几日李儒那厮，说几句谗言的话，为父一怒杀了他。

可杀了一个李儒，还有无数个李儒。

今日他们说你功高震主，明日他们就会说为父猜忌亲儿。

两府属吏争功、争位、争名，争来争去，久而久之，你我父子之间，再厚的情分，也磨出隔阂来。”

王谦也在一旁劝：“大将军，这是人之常情。

两相府中各有属吏，争功争权，在所难免。

何方却摇头，良久，长叹一声：“阿翁，正如你们所说。我若升了相国，然后呢？”

何进与王谦顿时愣住。

不知道何方忽然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