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盘一日日向外扩张,步卒、骑兵、弩兵分营列阵,日日鼓角不绝。
这日午后,斥候来报:会稽太守唐瑁率属官、家眷及郡兵,已至三十里外。
何方闻言,带着蒯良、周尚等人出营十里相迎。
远远望见会稽郡的队伍,车马迤逦,箱笼无数,不像是来赴州郡之会,倒像是举家迁徙。
一时双方见面,何方并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纵着白马直入车队:“唐府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唐瑁连忙下车还礼,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绺长须,一身儒衫气度雍容:“大将军南征百战,定扬州于倾颓,老夫仰慕久矣。
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两人寒暄几句,并辔向营中而行。
樊伷跟在后面,与有荣焉。
此番能说动唐瑁轻装来降,他与习珍跑前跑后,着实出了不少力气。
入营坐定,何方先问了会稽郡的民生吏治,又赞道:“樊从事、习从事此番赴会稽,多亏唐府君深明大义,免了一场兵戈之祸,会稽百姓皆受府君之惠。”
唐瑁摆手笑道:“大将军兵威仁德广播江南,老夫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
席间说起辞官归乡的念头,唐瑁叹了口气:“老夫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会稽郡务繁杂,早已不堪重负。
加之颍川老家还有祖业田产,儿孙也都在北方,便想趁此机会卸了郡守之职,归乡养老。
还望大将军成全。”
何方却不接话,只笑着举杯:“府君乃朝廷老臣,熟谙吏治,会稽一地还需府君坐镇。
辞官之事不急,且先在营中歇几日,看看我江东新军,待扬州诸事议定,再做计较不迟。”
话说得客气,却是不容置疑。
唐瑁心中了然,举杯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当日下午,何方便亲自陪着唐瑁巡营。
从步卒方阵到骑兵营,从弩兵靶场到军械作坊,一路走下来,唐瑁脸上的从容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藏的震撼。
他见过郡兵,见过州兵,甚至见过当年的北军五校,却从未见过这般军队。
士卒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锐利,行止坐卧皆有法度;甲胄兵器制式统一,打磨得锃亮如新;就连营中的伙房、厕溷、马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秩序井然。
最让他心惊的是,行至丹阳新军的营区时,何方随口道:“这三千人,皆是上月在丹阳征召的本地青壮,练了不过月余。”
唐瑁猛地顿住脚步,愕然道:“月余?便能有这般军容?”
他本以为这万余精锐皆是何方从雒阳带来的嫡系,没想到大半都是就地征召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