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孙策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他是长子,母亲在侧,弟妹年幼,孙家满门的性命都在这人一念之间。
他纵有千般怒火、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扑通” 一声,孙策屈膝跪倒,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孩儿孙策,拜见义父。”
孙权等人见兄长跪了,也跟着稀稀拉拉地跪下,童声稚气道:“拜见义父。”
吴倩盈盈下拜,裙裾铺在地上,像一朵素色的花:“妾身代亡夫与孩儿们,谢将军再造之恩。”
她声音平稳,可微微颤抖的肩背,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激荡。
毕竟,承诺是承诺......兑现与否之前并不百分百。
直到此刻,心中一颗大石头才落了地。
何方微微颔首,没去看孙策紧绷的脸。
少年人的傲气与恨意,磨一磨就平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心怀怨怼的义子,而是整个孙氏旧部的归心。
如果所有人都归心,那孙策又能做什么呢?
赦免孙家的旨意传下后,苏代等旧臣尚在震撼之中,何方却已将目光落到了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上。
他没有急于宣布太守人选,反倒起身走到堂前,对众人道:“长沙新附,政务积压,民心未定。
任命之事不急,先把临湘的积案理清、官吏整肃明白再说。”
当日起,他便将太守府前厅改成了理事堂。
调来了长沙郡近三年的户籍、刑狱、钱粮卷宗,白日坐堂理事,夜间挑灯阅卷。
亲卫营守在府衙门外,官吏们随叫随到。
原本拖沓的政务瞬间被拧上了发条。
头一日便遇上一桩缠了两年的田产案:城西豪强刘氏侵吞阵亡士卒遗孀的三十亩水浇田。
买通了前任县吏,伪造地契反咬对方侵占族田,前任县令判了刘氏胜诉,那寡妇哭告无门,成了县里的一桩悬案。
何方翻完卷宗,又让人取来历年的田契等级比对,只扫了两眼便点出破绽:田契上的笔迹与备案的田主签押虽然神似,但字形却有不少出入。
且刘氏提交的四至描述,与十年前的旧册对不上。
他当即传里正、邻长上堂对质,三言两语便问出了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