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是自己西园府库里的私房钱。”
“西园的钱?”
种邵和令狐邵顿时愣住。
那是汉灵帝数十年来卖官鬻爵,从天下官吏、世家手里刮来的民脂民膏,堆积如山,向来被天子视作命根子,连当年羌乱最危急、国库彻底见底的时候,都不肯动分毫。
也就太平道之乱的时候花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摇着折扇沉默不语的郭嘉,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的漫不经心尽数敛去,抬眼看向何方,石破天惊道:“主公,如此看来,天子命不久矣。”
这话一出,内堂瞬间死寂!
种邵猛地从席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失声喝道:“奉孝!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岂能随口而出?!”
令狐邵也惊得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郭嘉。
纵然他久知郭嘉智计百出、不拘常理,却也没想到他敢说出这般言语。
唯有何方神色不变,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种邵稍安勿躁,看向郭嘉道:“奉孝何出此言?
细细说来。”
郭嘉对着何方拱手,语气平静:“主公,诸君,我敢问一句,当今陛下是何等样人?”
他不等众人接话,便自顾自道:“陛下在位数十年,最看重的,莫过于手中的权柄,与西园府库里的钱财。
为了攒钱,他公开卖官鬻爵,三公九卿、州牧太守,明码标价,连关内侯都能拿铜钱买;
当年段颎、张奂平定羌乱,国库空虚,朝臣十数次上书,请陛下动西园府库暂解燃眉之急,陛下宁肯看着边军哗变,也不肯拿出半分铜钱。”
“他视西园之财,胜过国库,胜过江山社稷的体面。
可如今,他却肯把这压箱底的私房钱,全数拿出来编练新军,这是为何?”
郭嘉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若他身体康健,春秋鼎盛,大可慢慢筹谋,徐徐收权,何至于急着把自己的命根子都掏出来?
唯有一个解释。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必须在驾崩之前,把身后事安排妥当。”
一番话说完,内堂里再无半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