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屋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跟着散了。
“可算走了,”夏栀小小声嘀咕,揉揉憋笑憋得发酸的腮帮子,“这位夫子,可真有意思。”
迎春没接话,目光落在炭盆里分不出银骨炭与纸张的黑灰,被热气托着往上飘了飘,又落回炭堆里,彻底没了痕迹。
纪绿沉从魏博借到了五千牙兵,要在婚礼当日夜袭登州港,破坏先齐王纪攸与陆夏在此处的共控,挑拨双方联盟。
这一队兵马,届时由常度率领。
常度搅和进淄青这团乱麻里,可没有朝廷的授意。
无非就是,她说了那一句——“九哥若有心,便平淄青接我回来。”
她很感谢,他记得。
因着筹备正月初八的婚姻,年前年后,都过得乱糟糟,且身在异乡,断没有在上京时的热闹与安心。
正月初八,青州。
料峭春寒裹着未融的残雪,将新建的扶翊公主府映衬得格外肃穆。
朱门高墙之上,崭新的彩绘在晨光熹微中透出几分生硬与仓促,檐下成排的赤绡宫灯尚未点燃,更添几分冷清。
这耗费巨资、仓促完工的府邸,与其说是喜庆的婚房,不如说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但要“囚”谁,就说不准了。
府门大开,朝廷派来主持婚礼的宗正寺官员身着绛紫礼服,与青州地方属官早已肃立两侧。
公主府正堂“崇晖堂”内,金碧辉煌。巨大的“喜”字高悬,赤金烛台燃着孩儿臂粗的龙凤喜烛,将满堂的织金锦茵、红木家具映照得流光溢彩,却驱不散那股子刻骨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