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今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背后是谁推动,薛修心里有一面明镜。
因此,直接打纪绿沉的脸进谏她以贱为贵悖逆阴阳僭越礼仪——这属实就恩将仇报了。
最重要的是,人家裴渡才是正经宰相,正经宰相都没说话,他当什么出头鸟!
纪绿沉微微颔首,在礼官恭敬的导引下步入都亭驿正厅主位坐定。
裴渡随即领着随驾百官、薛修领着东都分司官员再次入内,依序行礼。
河南尹崔玄晖膝行上前,将一卷以黄绫装裱的《东都迎奉仪注》高举过头顶。
内侍承瑞上前接过,交给汪年,由纪绿沉的侍女侍女次第传递,再经采薇、顾盼、舒窈,最终由迎春双手捧至纪绿沉面前的小案上展开。
“黄麾仗、四渎旗、定鼎门中道……”快速掠过那些繁复的条目,纪绿沉舒缓而清晰地念出几个关键点,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回荡,“薛卿的安排周全妥帖,本宫与广陵王,皆无异议。”
薛修躬身更深:“谢殿下体恤。臣等定当竭尽全力,确保明日郊迎万无一失。”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稍低,带着请示的意味又补充道:“启禀殿下,淄青迎亲使团已按制安置在西偏院,忠武将军、羽林卫中郎将时逢严亲自布防看守,确保无虞。请殿下放心。”
侍立在侧的时逢严立刻挺直腰板,抱拳沉声:“请殿下放心!臣定会为殿下守好门户!”他的目光锐利,显是得了严令。
纪绿沉目光在时逢严脸上停留一瞬,颔首:“有劳时将军。”
薛修此举,既是职责所在,更是向她表明立场和能力的投名状。
第二次天才蒙蒙亮,都亭驿外旗幡蔽日,薛修带领五品以上的东都官员二百余人在大门外迎候。
金辂在三百羽林郎的簇拥下碾过官道,车前绛引幡猎猎招展,四渎旗上的江河绣纹在晨光里翻涌,仿佛洛水的潮气。
鼓吹乐声震得道旁杨柳叶簌簌直落,三十里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黑压压的百姓被金吾卫隔在柳堤外,偶尔有胆大的童子从人缝里钻出,立刻被皂隶揪着衣领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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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隔着车窗轻纱掠过路旁那些模糊的面孔,最终定在越来越近的定鼎门三阙巨影上。门楼如蹲踞的巨兽,中央门洞深不可测。
上辈子身为皇妃的大姐姐元春省亲,排场一次与这相比,便有点儿小巫见大巫了。
作为一个不大聪明的脑子的承载者,迎春到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没睡醒的模样。
她不知道纪绿沉是怎么说服裴相与薛留守让自己作为“公主”去完成迎辂礼之后献食礼的仪式。
与这点儿出格相对应,纪绿沉依旧以储君之礼入城更显炸裂。
在那些君君臣臣在心、思维固化的文武百官心里,纪暄昏迷,最正常的形式应该是由贴身内侍或者随行宰相代答几句也就进城。甚至“储君”昏迷不醒乃是足以动摇过本的大事,悄悄入城才最可能,根本不会如此大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