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还用竹制夹板固定着,外层的麻布绷带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也沾了不少黑灰。
颜淏初拧了下眉,对崔颂仪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乖觉地跪坐到纪绿沉左侧最末的冰裂梅花纹织锦竹席上。
颜淏初把纪暄让到了纪绿沉左手下边首位,恰与齐王形成东西对峙之势。
待众人都落座,被纪唯繁唤作“阿青”的少年仍僵立在车门边,垂着手拘束,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
他面前只剩背对车门的南向位置,那是仆从才坐的卑处。帘影在他苍白秀气的脸上割出一道晦暗不明的线,像无声的羞辱。
纪唯繁懒懒睨了一眼,没再说话,天热又赶路,他胳膊疼得很,可没必要打抱一些不必要的“不平”。
位置都是自己争的,他这位便宜表弟“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不成?
“顾盼,拿你的药箱来,给齐王殿下换药。”
纪绿沉抽出袖笼里的檀香扇轻摇。
“舒窈,在我对面给‘冯郎君’铺张席子,请‘冯郎君’坐下。”
在座的除了迎春和舒窈被蒙在鼓里,不认得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冯郎君”外,其他人皆心知肚明。
淄青派的迎亲使团,竟把新郎本人塞进来了。
塞来就塞来,偏又给了个假名“冯青”,这假名也不用心取,搞的和真名差不多。
也不知道淄青节度使陆夏到底搞什么鬼。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假“冯青”,也就是真陆奉青在淄青陆家混得真不怎么样。
纪绿沉看到他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奉青的模样和轮廓和她幼年记忆里的那个“父亲”极为相似,谦谦君子彬彬有礼,甚至还有些让某些女孩子心疼的痴呆与无措。
只是陆奉青更瘦削些,低迷的样子,不像割据跋扈陆家的养出的孩子。
但这些都是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