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宫车

两边林子偶尔有风掠过,卷起的不是凉意,而是一股燥热,活似要把人蒸干。路旁树荫下,几个小吏刚偷偷抹了把汗,前头便传来金吾卫的厉声呵斥:“磨蹭什么!王命不可违!”

纪绿沉的厌翟车朱轮华盖,形同一座移动的小型殿阁——这是将作监特地为她此次东行赶制的,比寻常宫车足足大出三倍。

厌翟车在烈日下缓缓前行,紫檀木车身上镶嵌的金丝楠木纹路在阳光下流转如波,车辕处精雕的蟠龙狰狞,厢壁上丹凤展翅的彩绘鲜艳,车子四角悬着的九子鎏金鸾铃随着车行叮咚作响,本该清越悦耳的声音,此刻却搅得车内人心绪不宁。

“这铃铛声真是恼人。”

连年纪最小惯来低眉顺眼的侍女采苓也小声抱怨,手上却不停歇地调整着车窗湘妃竹帘的角度——阳光从林子的空隙漏下来时拉下挡光,车外大风刮过则卷起引风入内。

另一名侍女采葛轻笑道:“你且知足吧。外头扈从的那些勋贵子弟的翊卫,平日里如何飞扬跋扈,这会儿怕是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她指了指窗外,只见随行队伍中,顶盔着甲的武官虽吆喝着别人快走,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凡是身上有布料的地方,皆泛着深色的水光。

而穿甲的部位,想必如烧红的烙铁烫上皮肉,已然灼伤。

她们不一定见过此等酷刑,但采薇做炙羊肉、炙牛肉等烤肉,她们不光吃过,也在一旁打过下手。

采苓吐了下舌头闭嘴了。

车内的凉意确实与外头判若两季。

宫车的三层纱罗帷幔将热浪隔绝在外,中间的青琉璃片将阳光滤成幽幽冷色。

车厢底板暗格里放置青铜冰鉴,冰鉴中冰块融化蒸发的冷气通过镂空紫檀雕花板缓缓上升。

“听说这纳凉的设计,是殿下的姐夫兼表哥柳都尉亲自操办的?”采葛压低声音,向采薇问道。

柳奉瑄那副讨人嫌的模样谁不知道?久而久之,他也有自知之明便闭门不出了。

虽然河东柳氏几乎世代在工部经营,但他能进将作监与工部办事,也是天下的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