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频婆的陪嫁丫头秋千、红叶穿着缌麻的小功孝服迎在二门。
“二娘子请。”
细致的红叶先将迎春装扮上下打量了一番。
迎春一身素缟,乌木簪绾着式样简单的半翻髻,发间再无其他珠翠妆点。
她上身一件素麻窄袖上襦,布料微粗,毫无纹饰,露出白嫩的手腕上亦无镯钏,指尖紧攥着一方素白帕子。
下面系一条烟灰长裙,裙上亦素净寡淡,无半分绣样,腰间只垂下两条同色衣带,连平日里的荷包佩玉也摘了个干净。
足上是一双素布鞋,鞋面无花。
其人面色哀戚,眼下两团乌青,倒像得了她们常家九公子真传似的。
实实在在无可指摘,是一副吊孝的样子。
“二娘子莫怪婢子无礼,我们县主一大早还被主君的堂房叔母,还有一院子的姨母骂得回房悄悄淌眼泪呢。”红叶边引路边解释。
迎春、夏栀一同咂舌攒眉,常频婆在常家何等飞扬恣意。
便是在如贺吊往还各家宴饮的交际场合,也还有个长平县主的身份,别人看不惯常频婆高嫁博陵崔氏也需忌惮几分,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在崔家的血亲和姻亲这边,常频婆是嫁进门的媳妇,“低门娶妇”可不是为了供起来当祖宗。
“主君母家是范阳卢氏,主君生母虽在我们县主过门前几年去了,老夫人这一支同辈的姊妹众多,主君有三四十个姨母,刨去过世、随夫外任、家里有事不方便来的……现在梨蕊堂坐着的起码也有‘十二三个姨’……”秋千发挥十来年如一日一贯的咬耳朵技能,觑着来往的下人低声通消息。
“有……既是你们主君叔母又是姨母的那位吗?”夏栀把声音压得更低。
“有,还是撑着病体特意赶来的。”红叶神色凝重。
这回别说采蓝,连夏榴都抖了一抖。
十几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况这起码二十多双手。
二十多双手也就罢了,这其中有一卢娘子在上京威名大盛。
早年坊间还有成贵妃崔玄素与太和帝争执竟将天子打伤的逸闻,但在这位卢娘子亲上加亲嫁进崔家暴打夫君后,天子贵妃那一点点偷偷摸摸的说法就不够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