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淏初附近的侍女仆妇捏着鼻子嫌恶地退开三步,他惊得浑身发抖,指掌握拳,骨节要戳出一层皮肉似的,泛着青白。
这位贾二娘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们都瞅着她好性儿,趁着常度离京,又用河山玉与乌斯使者将纪绿沉引出京。
借这个空当,好让雍长老看一看未来帝位到底落于谁之手……
“好……好得很。” 颜淏初低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秽物,舌尖顶了顶被打裂的嘴角,“二娘子打我没错,可不该用先太子的尺子,更不该脏了这方庭院……”
淏初未曾负大衍。
也从来,都想把殿下引导到正路上来。
粪水从他下颌滴落,在青砖地上积成一滩恶臭的洼。
可能她真的看到了什么……也可能真让纪绿沉得逞了,所以“好性儿”的贾二娘子有底气威风起来。
颜淏初拖着骚臭的身子在辅兴坊十字大街上游走,巷曲飘出胡椒胡麻混着油脂的焦香,他却什么也闻不见,一身臭遮蔽了他的嗅觉。
“哎哟,这什么味儿——”
“快走快走,莫沾了晦气!”
路上遇见他的人皆捏着鼻子举袖乱扇,阿婆拉走好奇指点的小乖孙儿:“别看!脏东西看多了,晚上要做噩梦!”
颜淏初面无表情跌跌撞撞前行,唯有袖中五指紧攥着。
这一个傍晚不下于被楚王、八皇子等一班纨绔硬灌墨水。
“你不是神童吗?”
“写不出来,就还是喝的不够……老八——把你那一墨海都拿过来!”
“老七呢,上哪儿躲懒去了?往日饶了他,今儿偏要他来给颜郎灌!”
“郎君……”
“郎君!”
一个矮胖的身影把东倒西歪的颜淏初捉住了,颜淏初眯着眼被唤回十年后,他不知觉间竟走到了一条窄巷的深处。
土坯房檐下悬着盏昏黄的竹编纸灯笼,灯罩上歪歪扭扭写了个“杨”。
“状元郎咋弄成这模样?快进屋快进屋!”
扯住颜淏初的老汉正是此处“杨”记胡饼摊的摊主,老头子正要收摊,铜鏊子下炉膛里的柴火将熄未熄,火星通红,余温烘得最后两张饼滋滋冒着热气与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