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某不杀人,就问问曾公那十六道官兵……”常度一笑,竟也有几分斯文温柔。
就好似他们家的兄弟子侄嬉皮笑脸耍赖似的,为兄做长的那个不得不无奈又宠溺地把一切都承担。曾无畏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节帅,所谓唐随邓节度使、金吾卫将军年不过十九,他九年前考中进士科入仕那会儿,人家还是个垂髫总角的孩童。
对一个孩童……
“十六道官兵声势浩大,主力不过忠武、河阳以及常某临时所领的唐随邓军,便是主力,素日无操练,遇敌即溃,不是一日两日一月两月能练出来的兵。”
“其余兵力分散,节帅心思各异,又有宦官担任的监军使掣肘诸军将领,且淄青在后方虎视眈眈……”
常度侃侃而叙,眉头拧得能有黄河九曲十八弯,眼下长存的乌青,疑似也证明他为淮西战况劳心劳力不讨好。
“平淮西征讨吴元琦已三年之久,尚无进展,御史又如何希图常某一日之功?”
曾无畏顿时哑口,他几息前刚为之心软过的孩童,一句一句逼来,又让他忽略了常度的年纪。
那一句句话所阐述的事实,他和何颜、齐来、毕集这些台谏官同僚私下闲聚饮酒,无不指手画脚痛骂过,最终只能赋予一声长叹。
军队、藩镇、内宦,这几个痼疾盘踞在大衍这只“病猫”身上吸血吸髓,曾经的盛世一去不复,每况愈下,直至死亡将这一切全带走。
可总不能撤兵吧……
曾无畏转过这一念,前两任唐随邓节度使或大败或无功均被撤职,要撤兵去年十二月早撤了。
说来说去还是你常度的错,你既没有指挥之能,又何必自大自荐,让裴相以为捡了个宝,弄得如今下不来台……
“朝廷并非急在一日,节度你迟迟不归唐州也罢,撂着某与卢尚书只顾与姬妾嬉戏,是何道理?”
被常度种种难为的诉苦绕了一圈儿,曾无畏可没忘了此行的目的,及他们心急火燎感到常度院子所见的情形。
不堪入目,想起来曾无畏就莫名老脸一热。
其实他也不老,正是有所作为的年纪。只是常度着实逆天,还未加冠,竟都混上了紫袍。相比而言,他的正八品,也就比流外九品强些了。
“曾御史,”微微驼背的卢涉拉了曾无畏一把缓和道,常度所行的示弱于敌的计策确实是朝廷上层计议过的,“话不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