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的琵琶声乍然停止了,常度左手握着琵琶颈将琵琶靠在了膝盖一侧。
“撄娘来了。”
自从她取了字,常度便改口了。
迎春微垂下眼,常度下巴微扬与她对视,乌黑发丝一丝不苟梳笼束在青铜发冠里,一支朴拙的云纹铜簪横插,成熟感的面相深沉而忧郁。
她第一次有种很明显的直觉,常度和以往不一样了。
“是,卢尚书与曾御史在花厅等着,九哥不和撄娘一道去瞧瞧吗?”
她站在门槛外,垂顺的裙摆被穿堂微风吹着,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理他们作甚?卢尚书你又不识得,曾御史上奏章弹劾你们殿下还不够狠吗?用得着你为他们讲情?”常度拍了拍左边的位置,矜贵优雅,把琵琶挪开些许。
“常某虚左以待,撄娘不肯赏个脸儿?”
是,常度是有半强迫的性质,自己的感受最重要。但迎春还是走了进去,仿佛前方有一条路在指引着她。
梅子青裙摆荡起微波,迎春在芦苇席子最左边跪坐好,两手敛在膝上。
总有一个人要退让的,而她……迎春心底蓦地一绞,让习惯了。
“九哥什么时候出发?”
她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便据实而道,外院花厅的卢尚书和曾御史最关心的,也莫过于此。
“我还没有给撄娘弹过曲子,”常度转着最上头的弦轴调整,“小时候,你巴巴地坐在我旁边,我总觉得,得等自己琵琶技艺更成熟些……”
他的背一贯挺得直,琵琶也抱得很稳,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有丝毫地动摇。
“谁知道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九哥的乐感很好,我听平昌郡王分析过,万寿节那天……”迎春攥了下手帕,“剑舞与乐曲相辅相成,正是九哥预知了刺客的举动,才及时掷出琵琶救了圣驾与楚王、衡阳王的母亲沈美人。”
“但这不是弹曲子的时候,北海池边、花萼楼前,九哥的琵琶我也听过了。还请九哥给个话吧!”
常度一把攥紧了琵琶相,丝弦“铮”地一声嗡鸣,他只管看着前方。
“这不是弹曲子的时候,但凡事也不急在这一首曲子的时间,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