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你就知道了。”常度的马并行在窗侧。
“裴光素真够朋友,见你们出宫就告假跑马跑了小半个京城来给我递信……”
所以你候在大街上等着逮我……迎春腹诽。
“等等,你什么时候和裴相的族侄这么熟了?”她扒着窗口纳罕。
“早八九年前的事情了,勋贵世家子弟选翊卫……”常度不以为然。
迎春更不以为然,同一批翊卫营里出来的又怎样?兵事训练、执行任务他们听你的,我可没听说你和谁私交好到连家中的女娘都能供出去说嘴的程度。
马车一路碾过浅水坑与轻薄的日光,在近一个时辰后,耳边零星的喧闹都寂静了。
“这……”
车夫放好杌子,迎春下车时脚下停了停,一阵眩晕,要把她带回十年前那一个早晨。
太子纪弘、侍女思棋、小丫头谷雨、白露、绣衣使者姜齐,还有东宫左卫率施采。
“给我母亲上一炷香。”常度面色如常,手指点着另一只手掌画圈儿,“也……有些话,想和迎娘说。”
常度的母亲,迎春这些年也有听闻,酒席宴饮之间也有人将她比作当年在京城昙花一现的才女崔净素。
“方才路过亲仁坊,九哥倒是不曾说。”
亲仁坊在柳家所在的宣阳坊正南,两坊相邻,坊内有咸宜观,崔净素生下常度后,不愿进常家的门,曾入此观修道。
“无妨,娘亲若是有灵,不会在意这些。”常度冲一个路过的小沙弥还礼,涩然道。
他对母亲确实是一副天然怀缅的姿态,但当年崔净素抛下他修道,可是一点儿没犹豫。
咱就是说,这个道是非修不可吗?也不是。
只是两害相权,崔氏女的傲骨大于他这个象征她被将相争夺、视同玩物的一块肉。
常无是绥西郡王,勋贵煊赫,又于家国有大功德。崔净素的神位是单独辟出了一间小房,题作“净莲堂”,用以供奉。
“这字是衡山王题的?”迎春歪头端详着原木底色、木质纹理清晰的匾额。
匾上的字以浓墨书就,笔意洒脱,如野马奔腾,跃出凡尘四境。日光斜侵,匾额的纹理和上面共生一般的字迹深痕泛出温柔的暖黄,似在静静的凝视庭院里孺慕的少年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