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有这么复杂!”纪绿沉拿起茶筅,手腕快速转动击拂茶汤,“大姐姐是郡主,这一点便够了,君臣有别。”
院子里的水池挖开了一角正在修葺,萱苏出去后摔了一跤。
“便就有了后来广为传扬的那两句对答。”纪灵休分眼去瞥纪绿沉的茶碗,加快手速。
“胡为乎泥中?”
“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纪绿沉把这两句诗在心里诵了一遍,字字沉吟。
“那天贵妃受伤,不是我干的。”纪灵休低头,带了点儿鼻音。
“我知道。”纪绿沉轻悄悄道。
又添了两次水后,纪灵休的茶汤在她击拂下,形成了的白色浮沫呈现出一道道下垂的纹路。
“承让!”
她把茶盏往几案上一拍,眼中闪着孩子气的光芒,和红衣上的贴金相得益彰。
这意思便是,我赢了!
可兴奋的下一息紧跟着黯然,与她正在流逝的生命。
物伤其类。
“你这么聪明,我害怕你活不长。”
“大姐姐若论生死,”纪绿沉也把话摊在几案上明讲,“那卷画我带来了,大姐姐若还要,我会把画给你。若不要,我便为大姐姐报仇。”
“活不是白干的,我要大姐姐府上一个人作为报酬。”为免纪灵休觉得她在施舍,纪绿沉补充一句站起身。
纪灵休随即也站起来,红纱裙裾不断坠落,四月里春花都落尽了。
“谁?”
“巧匠丁环。”
最后纪灵休试探问:“真正的九妹到哪里去了?”
她虽不大记得五岁前的九妹什么样子,但到底教过那个九妹恶作剧挑衅太子纪弘。
感觉是不一样的。
“大姐姐要到哪里去,她就去哪里了。”纪绿沉打着哑谜。
但其实不是,太和帝不会真正动手,背上杀子杀女的恶名。
对原九公主,他用“时疫”。
对先太子纪弘,身边侍奉的近臣感知到天子的忌惮,公报私仇设局陷害。
对纪灵休,她被需要悔愧不已,畏罪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