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都听裴卿的,裴卿去好好做!”
太和二十八年万寿节,在太和帝使劲往后缩着脸逃避裴渡唾液星子洗礼弱小无奈又可怜的姿态与太极宫承天门隆隆扩散的暮鼓声中结束。
包玉传了口谕,纪绿沉随同天子大驾返回太极宫。
太子巫蛊案重启,太和帝虽“全权委托”宰相裴渡,但裴渡哪敢真把天子给架空了?京中还有几方使者,就本身肩负的重任与万寿节被“群殴”之事接下来的日子没完没了地扯皮。
等到太和帝想起来要和纪绿沉算账,已然又过了一个旬日。
迎春在左捧着扶翊公主册印,章窈在右捧着绣衣卫半片鱼符,一行人迤逦在宣召后进入甘露殿西侧的安仁殿。
三间小殿被暗红团花暗纹帘幕围得密不透风,丹药与汤药的浓重气息交错,为首的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慢慢适应殿阁里的幽暗和压抑。
“儿……臣,纪绿沉拜见圣上,圣上万安。”
纪绿沉拜伏之后直起身子,自觉跪在九尺御榻三丈以外。她不用抬目细凝,十年相处,无数近身侍奉便得以自然判断太和帝的身体状况。
御榻上深陷在明黄缂丝团龙厚实锦被里的躯体好似被帝王强烈的执念拽着,有几缕残魂还飘荡在这人世间,咳喘犹如厨下烧火的风箱,呼哧呼哧,让人不由惧怕这个天子担在双肩上的大衍江山在下一息就会因为天子的大行而分崩离析。
“咳咳……”
包玉在太和帝身后加了三四个软和的大枕,帮着两个小内官把天子扶坐起来,大颗大颗的汗滴从主奴二人太阳穴滚下去。
天子手握的各方势力均不同程度“背叛”了他的意志,太和帝有心提拔新人弹压制衡,眼见得是急怒攻心,一下子身子就衰败下去,一切都来不及。
御前就这些掺了沙子的人,凑合着用。
“把她的……”
太和帝扬声才要小内官去搜缴纪绿沉的印信,另一边迎春和章窈把金册金印及绣衣卫鱼符按进小内官捧着的雕漆刻花托盘,一声轻响。
倒使得天子一愣。
“绿沉辜负圣上信任,死不足惜,今自愿缴还公主册印与绣衣卫符节,自愿下嫁淄青,以缓淮西局势,为圣上削藩大业……略尽绵薄之力。”
官方的术语说完后,纪绿沉深呼吸几次安抚狂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