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通传接力传出去,等章清凤至御前见驾最快还有约一刻钟的时间要等,太和帝便点了刑部尚书的名。
“崔卿说朕‘藏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胜承受之重,“朕就那一个儿子……就那么死了,朕——心不甘呐!”
御阶下面两侧延绵不断的坐席,除了使者席上有些远道而来不明就里的,和入朝做京官时间不长、不了解太和帝性情的,以及深闺里不明世事的妇孺陪着掉几滴眼泪。
有个鸿胪寺小官因之前在边陲多与异族打交道,今年临时被提调进京协办万寿节宴,偏不巧新丧了长子。不知细情的妻子被太和帝几句话触动心肠,哭得泪人一般。
也是作孽呐!
“朕恨此獠教坏了太子,崔卿偏生说朕‘藏私’!朕有何‘私’可‘藏’?崔卿疑虑朕,朕不插手了,章良娣是太子枕边人,等章良娣来了……卿等再断这是非!”
章氏那般柔懦的人,带着东宫几个孤儿寡母在他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揉圆搓扁,还不是他一句的事情?
她知道该怎么说话。
纪暄从坐席上站起来,向着甬路入口的方向翘首以盼,小腿儿不自觉地微微抖动。
清凉的微风掀动纱罗袍角,他余光略往右手边一回,下颌微侧,见纪绿沉的扇子换了个手,换到了偏他的这一边。而她的双眸始终端正,视线轻轻落在对面八皇子纪驰的席面。
纪暄躁乱的心神定了定。
他知道,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姑嘴硬心软。
今天母亲要做的事情,他略有猜测,十年来他等着看这一日,几天前还叫嚣着要给爹爹翻案,以为那是要他跌滚摔打历练得浑身无懈可击尚难以触摸的一个幻梦。
他的眼波又不可控制地斜向纪绿沉。
她说,先太子的冤案会替他昭雪……
今日局面,若不和纪绿沉合作,他母亲是难以做到的。
但她们……不约而同,都把和他达成某种协议的章窈规避在外。
她们,都拿他当小孩子,什么都不告诉他。
纪暄的目光带着一点孺慕、冰凉与好奇,凝视着斜前方破衣烂衫的壮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