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奉瑄本擅长的是工笔,今天无师自通了写意画,越描越黑,说不清本意。
“此事容后再说吧。”纪绿沉本站在一张黄杨木画案与月洞门隔断的夹角,此时走到明间,外头天光正好,屋子那一片正敞亮。
“郡主之事,请姐夫给一个准话。”她又回过头。
“就依九殿下的心意,九殿下……”柳奉瑄以为她要走,只是心中氤氲开一团无可名状的怅恨。
“依绿沉之见……”纪绿沉步履轻盈飘过来似的,小声提建议。
“嗯……”柳奉瑄点头,循循善诱。
他曾经看过的那个小娘子长大了。
在她这样的女子面前,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被事件抛弃的人,也不觉得自己让人瞧不起。
什么公主郡主,他都可以想一想,畅所欲言。
“九殿下慢慢说,在下……慢慢听。”
“依绿沉之见,姐夫大人大量,这桩亲事……就尽可能、无限期地拖着。”纪绿沉手持墨条在鱼形四足方砚上磨着玩儿。
“啊?”
柳奉瑄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提着笔,笔尖滴下的墨汁洇湿纸张一大片。
这是什么主意?
他很明显表示自己没听清楚、没听明白,纪绿沉没有任何重复一遍的迹象,只是手指闲闲抓着一条松烟墨,在砚台上磨出沙沙的声音,安静得便如一只勤快咬着桑叶的蚕,为日后的吐丝结茧酝酿。
柳奉瑄决定和纪绿沉讲道理。
“在下不纳郡主为妾是可以商量的,家母那里,现在就可以去谈妥,只在下不知……一直拖着是何道理?”
柳奉瑄自认今日傻得各种闹笑话,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追着纪绿沉一直问。
“为郡主性命,亦为郡主清誉。姐夫莫名要纳她为妾,忽然又不纳了,那起子不知深浅的小人乱说话,传出去岂不害了郡主名声?怕是郡主来日议亲也要艰难些。绿沉脸皮薄,没能替郡主讨要些财物赔偿,已是万分无能了……”
纪绿沉张口就来,真真假假胡说八道起来很有一套。
好吧……柳奉瑄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事情开口了。
她做什么、说什么自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