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溜得快,柳奉瑄病中迟缓,一脚没踹到,倒险些崴了。
一瘸一拐挪进东厢的书房,海棠十字月洞门规规整整,海棠红桃花粉轻纱拂面,柳奉瑄扒拉出纪绿沉找的那匹绢,拿湿毛巾把画框草草擦了一遍,对着画框,用特制的别针就别了上去。
喷湿绢布表面,拿羊毛刷子扫掉多余的水珠,石青刚调好了浆糊,柳奉瑄边用笔蘸着浆糊在画框四条边上均匀地刷上浆糊。
刷着浆糊他的焦躁的心渐也沉寂下来,一笔一刷,有条不紊,画框上上的绢布平平展展,如同一面映不出人影的明镜。
她一定会来的。
即便不为这匹被他抢先占用了的绢……
她负责查办中毒案,怎么也不能把他这个苦主漏了。
这个案子对外如何公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给柳家人一个交代。
就算把以上都推翻,还有纪灵休、纪乐和……
总有一个人,她为之而来。
何况,她就是为了一匹绢。
已经糊到了画框上,要让他把这匹绢割下来,她得付出代价。
十年前的柳奉瑄,还不是如今镇日窝在家里的窝囊模样。
他是河东柳氏嫡派子孙,大衍建立之初,柳家先祖在前朝都城基础上重新选址规划营造了如今的“西内”太极宫与长安万年一百零八坊。
以此功绩,得以代代迎娶帝女宗女。
太和十八年,他二十八岁,以门阀子弟入仕,在翰林院领了个画待诏的闲职。
那时的今上尚存几分近人情的体贴,授意吏部选官时要顾及臣子所长——譬如绥西郡王家那个酷爱琵琶的幼子,便因此得了太常寺协律郎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