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死死攥住榻边雕花木栏，骨节凸出泛白，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出来。

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尾烧得通红，可那双像极了先太子纪弘的眼睛，仿佛高温熔化的琉璃。

彩云易散——琉璃脆。

让人心痛不已。

“牡丹花面果子……咳咳……也不是孙儿亲手做的。”他扯出一抹笑，唇角却因肋下疼痛抽搐了一下，“若皇祖父要责难九姑姑……孙儿愿和九姑姑同担。”

少年孤勇，莫过如此。

可惜都作了废。

“传御医！快！”常度的厉喝声已然袭来，引起另一波骚乱。

离得最近的宫侍尖声惊叫，手中漆盘“哐当”砸地。

太和帝倚在紫檀金平脱龙纹凭几上，含笑听宗室子弟吟诵坊间称颂衡山王及几个美少年的诗，阶下声声陈词的纪暄并未得他正眼，此刻却霍然起身，手中鸳鸯纹金杯“啪”地砸在地上。

酒液溅上丝履，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常度怀里的柳奉瑄，面色阴沉如铁，威压千里。

“怎么回事！”

永嘉长公主靠着汉白玉栏杆边，指尖懒懒把玩着翠佩刚摘来讨她欢喜的一朵姚黄牡丹，见状手指猛地一收，层层花瓣在她掌心揉搓坠地。她缓缓直起身子，唇角仍噙着笑，伶仃而寒冷。

她不信这个邪，但偏偏今儿处处不顺！

北海池畔出身世家的宫卫瞬间有了动作，有人惊呼后退，有人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剑，边缘更有几个胆小的女眷掩唇低泣。

常度脚步不停，肃声道：“禀圣上，柳都尉急症！”

“送去长生殿——”

那是最近的御医集聚之处，且纪绿沉和绣衣卫都在，她会安排好。太和帝反应神速，想到这个好用的便宜闺女儿。

把纪暄抬来的两个小内官极有眼色，麻利地连榻带人挪开让路。

人群也如潮水分开，却又在常度奔过后迅速合拢，窃窃私语人传人——

“柳都尉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