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雾,带着一路风尘,冲向那支刺破天空的黑色狼烟。越是靠近白沙镇,空气中的焦糊味和隐约的血腥气便越是浓重。
赵破虏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沈知意目光冰冷如铁,心中那不好的预感已攀升至顶点。
绕过最后一个土坡,白沙镇的景象映入眼帘——
火光!
浓烟!
断壁残垣!
原本还算繁华的边境小镇,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几处火头仍在燃烧,黑烟滚滚。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镇民,也有穿着灰色劲装的——是灰隼!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狼烟正是从镇中央最高的那座了望塔上升起的,此刻已渐渐微弱。
“老七!”赵破虏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不顾一切地策马冲入镇中!
沈知意紧随其后,灵觉全开,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埋伏。
镇内死寂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微弱的呻吟。他们直奔镇西头那家名为“歇脚”的路边酒肆——鬼眼老七的据点。
酒肆早已被烧得只剩框架,焦黑的木头冒着青烟。门口,几名灰隼的尸体与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手中握着兵器的大汉倒在一起,同归于尽。
赵破虏发疯似的在废墟中翻找,终于在一处倒塌的柜台下,拖出了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汉子。
那汉子一只眼睛被利器划瞎,血肉模糊,另一只眼睛却异常锐利,正是“鬼眼”老七!他胸前一道可怕的伤口几乎见骨,气息微弱如游丝。
“老七!挺住!”赵破虏虎目含泪,急忙掏出金疮药想为他止血。
鬼眼老七艰难地抬起手,阻止了他,独眼看向紧随而来的沈知意,黯淡的瞳孔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光彩,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大……小姐……是您吗……”
“是我。”沈知意蹲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渡过去一丝精纯的内力护住心脉,“发生了什么事?灰隼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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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老七得到确认,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呕出大口黑血。他死死抓住沈知意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道:
“名册……是诱饵……他们……故意让我们劫到的……真的……真的名册……早就……早就送走了……走的是……水路……漕帮……”
沈知意和赵破虏浑身剧震!
诱饵?!
灰隼用一份假名册,引诱他们前来,目的就是为了将大将军的旧部一网打尽?!好狠毒的计策!那真的名册,竟然走了水路,由漕帮护送?!
“漕帮……哪条路线?”沈知意急问。
“黄……黄河……入运河……直抵……通州……”鬼眼老七的气息越来越弱,“小心……漕帮里有……有‘他们’的人……是……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独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下。
“老七——!”赵破虏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
沈知意缓缓放下鬼眼老七的手,替他合上那只仅存的、充满不甘和警示的眼睛。心中冰冷的怒意如同火山般积聚。
曹安民……灰隼……还有那隐藏在漕帮中的内鬼!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她站起身,环顾这片修罗场。鬼眼老七和他手下兄弟的血不能白流!
“赵叔叔,”她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赵破虏强忍悲痛,抹了把脸,嘶声道:“走水路虽然平稳,但速度不如快马。从黄河入运河到通州,至少需要七八天!我们现在出发,日夜兼程,或许还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通州码头拦截!”
“好!”沈知意眼神决绝,“我们不去鹰嘴峡了,直接去通州!”
“可是大小姐……”赵破虏看向满地兄弟的尸骸,虎目含泪,“这里的后事……”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重要。”沈知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能让名册到京!否则,会有更多像老七这样的兄弟白白牺牲!他们的血仇,我们来报!”
赵破虏身躯一震,重重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去寻马!”
两人在废墟中找到了两匹侥幸未死的骏马,顾不上收拾,带上有限的干粮清水,翻身上马,冲出仍在燃烧的白沙镇,折而向东,朝着黄河方向狂奔!
这一次,目标——通州!
路途遥远,时间紧迫。两人不敢有丝毫停歇,换马不换人,沿着驿道疾驰。沈知意体内那寂灭之力在极限赶路中自行运转,竟隐隐与坐骑的气息相连,减轻着马匹的负担,让它们能跑得更久、更快。赵破虏看在眼里,惊在心中,对这位大小姐的实力更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