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彻底暗了下来。
“他…他就这么走了?”路小佳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惊恐地望着井口。
黑衣女子也挣扎起身,气息不稳:“此地不宜久留!”
沈知意弯腰拾起那枚裂开的青铜铃铛。铃铛入手冰凉死寂,毫无特殊之处,更看不出要如何作响。
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率先冲出井口。
外面,天色已然昏沉,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挣扎着没入远山之后,大片大片的阴影如同活物般从山林间蔓延开来,吞噬着光亮。空气中的甜腥腐臭气息,比之前更加浓郁,而且……活泛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夜幕的降临,正在缓缓苏醒。
呜——呜——
远处,那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短促而急迫,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随即戛然而止。
“快上船!”沈知意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蠢蠢欲动的黑暗。
三人以最快速度冲回河边,跳上乌篷船。
路小佳拼命摇橹,船如同离弦之箭,顺流而下,冲向东南方向的胥水主干道。
两岸的黑暗里,传来越来越多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以及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声。一双双或猩红、或幽绿的光点,在浓密的植被后亮起,冰冷地注视着这条试图逃离的小船。
沈知意立于船头,真武剑已然出鞘三寸,凛冽的剑意与袖中金色琥珀的微光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阴冷气息逼退。
她握紧那枚裂开的青铜铃铛,目光投向深不见底的前路。
铃响之地,究竟是真相之门,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引她来此的蓑衣人,究竟是谁?
船破浊浪,驶向愈发深沉的夜幕。
胥水在夜幕下变成一条墨黑色的绸带,无声流淌。两岸的呜咽和悉索声越来越密,仿佛有无数东西在黑暗中苏醒,蠢蠢欲动。
路小佳几乎是趴在橹上,用尽吃奶的力气摇动,汗水混着冷泪往下淌,却不敢回头看一眼。船速飞快,破开冰冷的水面。
黑衣女子盘坐船头,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指尖已重新扣上了银针,耳廓微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响。
沈知意独立船尾,白衣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真武剑并未完全归鞘,留有三寸青锋在外,寒气与袖中金珀的微光交融,形成一个淡薄却坚韧的气场,将不断从两岸弥漫过来的阴冷窥视感隔绝在外。
她掌心握着那枚裂开的青铜铃铛。铃铛依旧死寂,冰冷,感受不到任何灵异。蓑衣人的话似谶语,回荡在耳边——“铃铛只会为‘它’想要靠近的人响。”
“它”是谁?是那被镇压的古螭残念?还是……与金线主人同源的那股镇封力量?亦或是她身上携带的某样东西,比如父亲可能留下的木牌?
线索纷乱,如这胥水下的暗流。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水势渐急,隐约传来隆隆水声。
“前面是……胥口跌水!”路小佳声音发颤,“河道收窄,有个小瀑布!水急得很!平时行船都要绕道……”
话音未落,船只已猛地加速,被一股突然加强的水流裹挟着向前冲去!显然,那蓑衣人指引的“顺着胥水走”,并非平稳的航路!
前方黑暗中,水声轰鸣越发震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
“抓稳!”黑衣女子厉声喝道,猛地睁开眼。
乌篷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声音来源!船身剧烈颠簸,几乎要散架!
路小佳死死抱住橹桩,发出绝望的呜咽。
沈知意足下生根,稳立船尾,目光如电射向前方。
只见河道在前方猛地收束,形成一个狭窄的隘口,河水在此倾泻而下,落差虽不大,但水势湍急汹涌,白沫飞溅!而在那隘口两侧,赫然矗立着两尊巨大的、模糊的黑影!
那不是天然岩石!
随着船只急速靠近,那两尊黑影在昏暗的水光映照下,逐渐显露出轮廓——是两尊高达数丈的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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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一尊,雕的是一种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狰狞水怪,鳞甲嶙峋,巨口獠牙,作势欲扑,充满了原始的野蛮和杀戮气息。
右岸一尊,则是一位身披甲骨、面容古拙威严的武士,双手拄着一柄巨大的断剑,目视前方,虽残破不堪,却自有一股镇邪压煞的凛然气度!
两尊石雕隔水对峙,风格迥异,一邪一正,却同样古老,弥漫着沧桑久远的气息。它们镇守在胥水跌水之处,仿佛一道古老的关卡。
“是…是镇水石犼和…和辟邪将军像!”路小佳似乎从哪本杂书上见过记载,失声惊呼,“老辈子传说里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船只已被湍急的水流彻底裹挟,眼看就要狠狠撞向左岸那尊狰狞的镇水石犼!
这一撞之下,必然是船毁人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知意一直紧握在手心的那枚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铃声,穿透了隆隆水声,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
铃声空灵、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