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指腹摩挲着那块黑褐木牌。符文玄奥,触目惊心。那一声“旧痕当抹”的冷笑,犹在耳边。
这不是结束。只是更深旋涡的开端。
她收起木牌,目光如冰锥刺破夜幕,落向东南更深处。那里,是胥浦河蜿蜒消失的黑暗。
“走。”
一个字,砸碎了凝滞的空气。
路小佳连滚带爬地起来,几乎是扑回船上。黑衣女子无声掠至船头,目光比之前更加锐利。
乌篷船再次滑入河道,这一次,速度更快,船橹摇动的声音带着一种仓皇的急促。两岸枯死的柳林向后倒退,如同无数扭曲的鬼影,沉默地注视着这条不速之客。
越往东南,河道愈发狭窄,水流却诡异地平缓下来,仿佛一片死水。空气中的腐叶气息更浓,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怀中的蛊王碎片死寂冰冷,腕间红绳亦无反应,连那块新得的木牌,也沉寂下去。
唯有袖中那一点金色琥珀,隔着衣料,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恒定的凉意。
路小佳紧张地咽着口水,眼睛不住地瞟向两岸黑压压的林子,声音发干:“这鬼地方……听说前朝末年,这边整个镇子的人一夜之间全死光了,怨气重得很,几百年来都没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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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声。”黑衣女子低喝,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风里一丝不同寻常的杂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虫鸣。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密集的……刮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沿着河岸,贴着地面,飞速地爬行!数量极多!
声音来自两岸,正迅速由远及近!
路小佳也听到了,脸瞬间煞白,摇橹的手都僵住了。
沈知意真武剑横于膝上,眼眸微闭,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最大限度地向四周蔓延开去。
来了。
不是人。气息阴冷、杂乱、充满了嗜血的饥饿感。是蛊?又不完全像,更狂乱,更……原始。
哗啦!哗啦!
两岸茂密的灌木和芦苇剧烈晃动,下一刻,无数黑乎乎的影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林中涌出,扑入河水之中!
那是一些体型硕大、形态畸变的水虿!本是蜻蜓幼虫,此刻却大如人脸,甲壳乌黑发亮,复眼猩红,口器开合间露出密集的獠牙,八只脚爪疯狂划水,如同一个个水鬼,朝着乌篷船蜂拥而来!
数量之多,顷刻间便将船周围的河水染成了墨黑色!它们互相踩踏、撕咬,更多的则是疯狂撞击着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试图将船掀翻!
“水…水虿成灾?!”路小佳魂飞魄散,“这东西不是该在泥里……怎会这么多……还这么大!”
黑衣女子指间银针连发,精准地射入几只试图攀上船沿的水虿复眼。水虿翻滚着沉入水底,但更多的立刻补上缺口!银针很快耗尽!
“不行!数量太多!”黑衣女子声音急促,短刃出鞘,斩断几只探上船板的利爪,粘稠的绿色体液溅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船身剧烈摇晃,木板被啃噬的声音从水下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沈知意骤然睁眼。
不是蛊。至少不完全是。这些东西身上,没有精心培育的蛊虫那种受控的邪异,反而更像是在某种更古老、更野蛮的力量污染下,自然滋生的疯狂孽物。
与那雾阵中的诡异感,截然不同。
她并指如剑,凌空点向水面!
寒气喷涌,船周丈许内的河水瞬间凝结!数十只疯狂的水虿被冻在坚冰之中,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
但更多的水虿立刻绕过冰层,从更深的水底涌来,继续攻击!冰层甚至也被它们用蛮力和酸液迅速腐蚀、破开!
这些东西,杀之不尽!
沈知意眉头微蹙。真武剑再次发出低鸣,更凛冽的剑意开始凝聚。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一阵苍凉、古朴、仿佛来自遥远洪荒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河道前方传来!
那号角声并不响亮,却具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水虿的躁动和啃咬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声音响起的刹那,疯狂攻击船只的水虿群猛地一滞!
它们猩红的复眼中,竟闪过一丝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号角声再次响起,节奏缓慢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刻,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水虿,如同听到了无可违抗的命令,竟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它们迅速潜入水底,或爬回两岸的灌木林中,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面上只剩下破碎的冰块和一些水虿的残肢断臂,随着水流缓缓荡漾。
乌篷船周围,瞬间恢复了死寂。
路小佳张大嘴巴,握着橹,彻底傻了。 黑衣女子持刃警惕,眼中满是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