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客面对帖木儿劈来的刀光,既不闪避,也不格挡。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汹涌而来的刀势,凌空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刺耳的金铁交鸣!
帖木儿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霸道一刀,劈至青衫客身前三尺之地时,仿佛撞入了一片粘稠无比、深不见底的沼泽!狂暴的刀势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降,刀光迅速黯淡、消散!连带着帖木儿魁梧的身体,都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束缚,前冲之势猛地一滞!
“太乙绵掌?!你是……”帖木儿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失声惊呼!他认出这门失传已久、以柔克刚、借力化力的绝世掌法!
青衫客面具下的双眼古井无波,对帖木儿的惊呼恍若未闻。他那虚暗的五指,极其微妙地一旋、一引!
帖木儿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圆转如意的巨大力量顺着刀身传来,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抗拒,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这股力量旋转、偏移!那凝聚了他全身功力的一刀,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按一引,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带着他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陀螺,狠狠劈向了旁边那破败的渔寮!
“轰隆!”
一声巨响!
刀光闪过,朽烂的渔寮支柱如同朽木般被拦腰斩断!整个茅草顶棚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灰尘!
帖木儿狼狈地从废墟中跃出,又惊又怒,脸色铁青!
而就在青衫客出手化解帖木儿攻势的瞬间,那漆黑小舟已如离弦之箭,冲上滩涂!舟尾操桨之人如同鹞鹰般腾空而起,身法灵动诡异,手中一柄细长的分水峨嵋刺划出数道幽蓝的轨迹,如同水幕天罗,瞬间缠住了那两名惊魂未定的水鬼头目!其招式之精妙、身法之迅捷,远超那二人!
“上船!”青衫客冰冷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清晰地传入陆云袖耳中。
机会!唯一的生机!
陆云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心脉被蚀心掌力冲击的剧痛和左肩崩裂的伤口,她一把抱起因释放“信翎”信号而彻底脱力、软倒在地的沈知意,又用尽最后力气,拖着昏迷的阿福,朝着那艘搁浅在滩涂上的漆黑小舟亡命般冲去!
身后,帖木儿的怒吼和水鬼头目的惨叫被操桨人凌厉的攻势死死压制!
陆云袖拼尽全力,将沈知意和阿福先后抛上小舟,自己则一个踉跄,几乎是用爬的,狼狈不堪地翻上了船尾!
“走!”青衫客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操桨之人一招逼退纠缠的水鬼,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飘然落回舟尾。手中长桨在水中看似随意地一点一荡!
“咻!”
漆黑的小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动,瞬间倒滑入江水之中,船头调转,朝着烟波浩渺的南岸,如同一条融入夜色的黑鱼,破浪疾驰而去!只留下荒滩上帖木儿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那在暮色中彻底坍塌的破败渔寮。
冰冷的江水溅在脸上,陆云袖瘫倒在狭小的船舱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蚀心掌的阴寒之力在心脉中疯狂肆虐,左肩的伤口更是痛彻骨髓。她看着身边昏迷的沈知意和阿福,又看向船头那如同标枪般挺立、青衫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劫后余生,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和那悬于头顶、步步紧逼的死亡阴影。而沈知意怀中那只陷入沉寂、却仿佛蕴藏着惊天风暴的“信翎”,正指向江南,指向那更加叵测的江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