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小心脚下。”带路的廷尉校尉压低了声音,魁梧的身躯在前面微微佝偻着,试图挡住那些从铁栅栏里伸出来的、脏兮兮的手。
文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提起了裙摆。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鹿皮小靴,鞋底敲击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阴森的甬道里回荡,像极了某种正在倒计时的死亡钟摆。
甬道的尽头,是最深处的一间牢房。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一盏摇曳的油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
校尉掏出钥匙,粗暴地捅进锁眼。“哗啦”一声巨响,沉重的铁栅栏门被推开。
“殿下,到了。”
文姰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刻进去。她停下脚步,冷冷地注视着牢房角落里那一团蠕动的阴影。
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清河王。
几天前,他还穿着华贵的王服,站在府邸的望楼上,用那种狭隘而短视的目光睥睨着长安城。而现在,他只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整个人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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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文姰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
权力的剥落过程,原来比卸妆还要彻底。
“清河王叔。”文姰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地方的温度,似乎比您的王府要低上不少。”
那一团阴影猛地僵住了。
清河王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微胖的脸现在已经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当他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光鲜亮丽的少女时,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清河王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从稻草堆里扑了过来,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栅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你让太子干的!是你们陷害我!”
校尉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背狠狠地砸在清河王的手背上。
“放肆!竟敢对太子妃无礼!”
清河王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文姰,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文姰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她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让油灯的光更清晰地照亮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王叔这话,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文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赵记米行的账本,是廷尉府搜出来的;汇通钱庄的暗格,也是您自己建的。怎么能说是我们陷害您呢?”
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氅,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
“我只是……恰好在合适的时间,让合适的人,看到了那些您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罢了。”
清河王浑身颤抖着,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他当然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庞大势力,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被这个乳臭未干的民间丫头连根拔起。
“你别得意……”清河王喘着粗气,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李广利已经接管了钱庄,他背后是李夫人……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听到“李夫人”这三个字,文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李夫人啊……”文姰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并不怎么甜的糖果。
“王叔在牢里,消息可能不太灵通。”文姰微微俯下身,看着地上的烂泥,“李夫人最近可是风光得很呢。为了支持她哥哥去买那些所谓的汗血宝马,她几乎把后宫能搜刮的珍玩都搜刮干净了,连低阶妃嫔的过冬炭火钱都没放过。”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清河王。
“后宫现在可是怨声载道。您猜,陛下那双多疑的眼睛,现在正盯着谁呢?”
清河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虽然短视,但能在朝堂上混这么多年,绝不是个纯粹的蠢货。文姰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