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华贵深衣,衣襟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她慵懒地斜倚在隐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质酒樽,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半眯着,仿佛对周遭的喧闹漠不关心。
“太子妃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花园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入口处。
霍文姰缓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正红色的交领礼服,这是尚衣局连夜赶制出来的。衣料是极品的蜀锦,沉甸甸地坠在身上,裙摆处用暗金线绣着展翅的凤鸟,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她的头发被梳成了端庄的高髻,插着两支赤金步摇,没有过多的珠翠,却透着一股不可逼视的威严。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红缎软鞋的鞋尖恰好在裙摆的边缘若隐若现。
林姑姑若是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
文姰的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冷傲。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了初入宫时的惊惶,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臣女霍文姰,见过长公主殿下。”文姰走到主位前,盈盈下拜,礼仪无可挑剔。
平阳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起来吧。”长公主抬了抬手,语气慵懒,“这正红色的蜀锦,穿在你身上倒是压得住。只是这规矩学得再好,骨子里的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轻笑声。
宗室贵女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她们都在等着看这位民间来的“野丫头”如何出丑。
文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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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殿下教训得是。”文姰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臣女自幼流落民间,确实没学过什么高雅的规矩。但臣女只知道一个道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正红色的礼服,是皇上赐的;这太子妃的身份,是皇上定的。臣女骨子里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大汉的天下,认的是皇上的旨意。”
全场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掩嘴轻笑的贵女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霍文姰竟然敢直接把汉武帝搬出来压人。而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你们笑话我,就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
平阳长公主握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一张利嘴。”长公主不怒反笑,“难怪能让太子殿下亲自求旨赐婚。赐座吧。”
文姰微微颔首,在紫苏的搀扶下,从容地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然而,这群宗室贵女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宴席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
坐在文姰斜对面的宛清突然站了起来。她是济南王之女,也是嘉宁翁主的死党。嘉宁因为大典上的“意外”被禁足,宛清显然是来替姐妹出头的。
“霍姑娘。”宛清端着酒杯,笑得一脸无害,“听闻姑娘在民间长大,想必见识过许多我们这些深闺女子不曾见过的奇闻异事。今日长公主府赏秋,大家都在联诗作对,不知姑娘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问得阴毒。
让她作诗?她一个民间长大的女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这些从小浸泡在琴棋书画里的贵族千金。若是拒绝,便是当众露怯;若是应战,必定出丑。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文姰,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进退两难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