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姰如蒙大赦,立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回了软榻的角落,用那件鸦青色的棉锦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充满防备的眼睛。
“表妹既然如此坚持,那孤也不好夺人所爱。”刘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银灰色的衣袖,即使下摆上有一大块难看的墨渍,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发指的从容与矜贵,“不过,既然衣服脏了,这课今日是没法继续上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霍文姰。
“过几日便是秋分祭月,紧接着又是长公主府的赏秋宴。表妹初入宫廷,想必还有许多规矩要学。”刘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这几日,孤就不来打扰表妹‘静心’了。”
霍文姰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在无尽的黑夜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不过,”刘据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等赏秋宴结束,孤希望看到表妹能把这‘静’字,写得像个人样。否则,孤可能会考虑,亲自搬来披香殿督促表妹。”
他说完,甚至没有给霍文姰反驳的机会,便带着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赵安,转身走出了偏殿。
直到那股沉水香彻底消散在秋雨中,霍文姰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榻上。
“女君……”紫苏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膝盖都跪麻了,“殿下他……是不是没有生气?”
“他生没生气我不知道,但我快要气绝身亡了。”霍文姰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他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啊!什么叫亲自搬来披香殿督促?他是打算把这里改成太学分校吗!”
她扯过被子蒙住头,决定在长公主府的赏秋宴到来之前,彻底当一只鸵鸟。
与此同时,未央宫另一侧,太液池畔。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下如牛毛般的细雨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太液池边的一处假山背后,因为光线昏暗,显得格外阴冷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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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黄曲裾翁主和紫罗兰深衣贵女正站在一棵巨大的垂柳下。两人都披着厚重的防雨斗篷,但依然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
“这鬼天气,冷死个人了。”鹅黄曲裾翁主跺了跺脚,脚上那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已经沾满了泥水。她烦躁地扯了扯斗篷的领口,露出里面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的曲裾,“要不是为了避开那些多嘴的宫人,我才不来这种鬼地方。”
紫罗兰深衣贵女用丝帕掩着口鼻,嫌弃地看着周围潮湿的苔藓:“翁主消消气。不过,中秋夜那口气,您就真的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