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掉一半?姑母,您这也太保守了。”
马兰华冷笑了一声,从旁边的笔洗里抓起一支沾满朱砂的毛笔,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条“寅时三刻焚香沐浴”上画了一个硕大的红叉,墨汁甚至透到了纸背上。
“寅时起床?那是半夜!我平时去山里采药都没起这么早过。”
“这一条直接划掉,改成辰时睡醒了再说,谁敢催我我就直接在喜房里睡觉。”
朱标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叉,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劝阻这场对大明礼法的颠覆:“兰华表妹,这……这不太合规矩。”
“大婚之日,宗室王公和文武百官都要在奉天殿外候着,若是辰时才起,吉时怕是全都要错过了,御史台那些言官肯定会疯狂上折子参奏的。”
马兰华毫不退让地抬起头,手里的朱笔直直地指着朱标,笔尖上的一滴红墨摇摇欲坠,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大表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主,
“你们要是觉得百官等不及,那就让他们晚点进宫,或者干脆别来了。”
“我现在是个孕妇,睡眠不足会导致气血亏虚,气血亏虚就会动胎气,动了胎气太医院那帮庸医治得好吗?”
她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医学恐吓直接把朱标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看向朱元璋求助。
朱元璋一听到“动胎气”三个字,立刻毫无底线地倒戈,粗糙的大手在案几上一拍,直接拍板定音:“黑丫头说得对!”
“谁敢多说一句废话,咱就直接廷杖伺候!就定在辰时起!老四,你觉得呢?”
朱棣此刻正乖巧地站在马兰华身后,帮她端着那碗没吃完的爆肚。
听到父皇点名,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响亮得毫无皇家体面可言:“儿臣完全同意!兰儿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谁敢拿规矩说事,儿臣亲自去御史台拆了他们的门槛!”
马兰华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那份清册,朱笔在纸上犹如砍瓜切菜般划过,带起一片惨烈的红光。
“还有这条,‘戴九龙四凤冠,着金线蹙龙深衣’。我刚才听姑母说这凤冠有八斤重?”
“你们是打算成亲还是打算谋杀?”马兰华用笔杆重重敲了敲桌面,抬眼看向朱棣,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
“朱棣,这玩意儿我绝对不戴。你今天下午就去告诉内务府,给我打一个空心的金丝冠,重量不能超过一斤,上面随便镶两颗红宝石对付一下就行了。”
“那件厚重的金线深衣也必须换,换成轻薄透气的红色杭绸,绣几条暗纹意思一下得了,这大热天的穿那么厚,你是想让我捂出满身痱子吗?”
朱棣看着那张被划得满目疮痍的礼单,心里其实还是有一丝细微的遗憾。
毕竟他做梦都想看马兰华穿上大明最华丽的凤冠霞帔,成为全天下最耀眼的王妃。
但一想到那八斤重的金疙瘩压在她纤细的脖子上,还要在烈日下暴晒,他立刻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浪漫幻想彻底掐死在脑海里。
“换!马上换!”朱棣连声附和,甚至主动凑上前出主意,手指在清册上指指点点。
“不仅要换轻的,还要把腰身放宽两寸,里面必须垫上最软的云丝棉,免得勒着肚子。要是内务府敢说做不出来,本王就让他们去通州卫修城墙。”
“很好。”马兰华继续往下看,手中的朱笔已经彻底变成了大明礼法的刽子手,手起刀落绝不手软。
“‘奉天殿行三跪九叩大礼,跪听册封制书’。划掉。大热天的几十次跪拜,站起来肯定头晕眼花,直接改成站着听,听完微微鞠个躬就行了。”
“‘京城主街乘銮驾巡游’?出去吃灰晒太阳?划掉。”
“直接从午门用软轿抬进燕王府,轿子里必须放冰盆,一步都不许多绕。”
“‘宗室命妇入喜房朝贺’?这帮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听她们在床边念吉利话我肯定会烦得想扎人。”